她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唇角笑意浅淡,并未接话,显然半点不曾相信他的说辞。世人皆道此书旷世罕见,乃是独一无二的佳作,这般惊世笔墨,怎会是无名乡野先生随手所作?又怎会轻易让一个少年抄录流传?
若真是这位乡野先生所作,又怎会籍籍无名?
殿内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平静的欺负之下,暗流汹涌。
这场试探终究没有定论,却让李承恩心底警铃大作。
待一番闲谈结束,他躬身行礼,辞别长公主,缓步走出广信宫,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
关上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宫外所有的窥探与审视,李承恩方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他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沉沉暮色,眼底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警惕与笃定。
他心中暗暗立下决心,从今往后,但凡属于二十一世纪的一切知识、见闻、事物、技艺,他分毫都不会再外露半分。
异世而来的见识与能力,看似是过人的天赋与资本,可在这皇权至上、人心叵测的皇宫之中,只会是招来猜忌、祸患、杀身之祸的根源。
藏锋守拙,隐匿锋芒,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澹州,远离皇城的繁华诡谲,一派清幽静谧。
城外连绵的青竹林郁郁葱葱,修长的翠竹亭亭而立,枝叶交错,随风轻轻婆娑,簌簌声响清幽悦耳,林间清风习习,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宁静悠然。
林间小道之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拼尽全力飞速疾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顿,身躯绷得笔直,模样狼狈又慌张,宛如身后有猛兽追击,正在仓皇逃命。
这看起来不过五岁模样的稚童,正是年少的范嫌。
他一边拼尽全力往前狂奔,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稚嫩的眉眼间满是慌张。可偏偏分神回望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从身后袭来,一根黝黑的铁纤精准无误地落在他圆润的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吃痛。
“慢了。”
一道清冷平淡、毫无波澜的男声在林间响起,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情绪。
出声之人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黑衣,身姿挺拔如松,笔直伫立在翠竹之间。双眼之上,稳稳蒙着一条厚实的黑色缎带,遮蔽了所有眸光,只剩沉静淡然的侧脸。他手中握着一根通体乌黑、材质特殊、触感冰凉的铁纤,正是自幼陪伴范闲修行的五竹。
范闲吃痛地龇牙咧嘴:“哎呦!我说叔,你下次能不能打轻点!太疼了!”
“不能。”
五竹的回答简短干脆。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精准利落的抽打落下,力道规整,分寸有度,只为惩戒他方才的懈怠分神。
范闲不敢再多抱怨哀嚎,只能咬着牙,憋着一股劲,迈开小短腿拼命往前逃窜,小小的身影在密集的竹丛间穿梭躲闪,速度提到极致。
可五竹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步履轻盈无声,瞬息之间便再度追上狂奔的孩童,始终紧随其身侧,分毫不让。
“气息乱了,心浮气躁,节奏全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精准的提点。
“哎呦!又来!”
又是一下清脆的惩戒,范闲疼得直咧嘴,却丝毫不敢松懈,只能咬牙继续狂奔。
这便是五竹独有的授武方式,严苛、直接,从无多余说教。范闲修行途中,但凡脚步放缓、气息紊乱、心神分神,等待他的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棍子。
就这样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一高一矮,一追一逃,两道身影在清幽的竹林间往复穿梭。风声簌簌,竹叶翻飞,小小的孩童拼尽全力突破极限,黑衣男子身姿飘逸,进退有度。
转瞬之间,夕阳西斜,整片竹林被温柔的晚霞浸染,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当日头渐渐沉落西山,晚风带上微凉,这场训练才终于落幕。
范闲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瘫倒青石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稚嫩的脸颊布满薄汗,额前碎发尽数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之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胀疲惫。
而不远处的五竹,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在翠竹之下。一袭黑衣整洁依旧,不染半点尘土,周身气息平稳沉静,身形笔直挺拔,经过一下午的追逐修行,竟是气息丝毫不乱,不见半分疲惫,沉静如初。1
这只小狗好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