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

暑假结束，周小满回家了。

临走那天，她抱着林知夏哭了十分钟，把她的蓝裙子哭湿了一大片。"小姨，我寒假还来！我们说好的！"

"……好。"

"你要想我！"

"……好。"

"你要继续发微博！我要看！"

"……好。"

"你要……你要好好的，"周小满抽噎着，"不要一个人偷偷哭。"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从未告诉过周小满自己会偷偷哭。但也许，她猜到了。

"……不哭了，"林知夏说，"现在有人陪我了。"

周小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谁？"

"……你。奶茶。晓晓。"林知夏顿了顿，"还有很多人。"

周小满笑了，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拖着行李箱下楼。林知秋在楼下等她，按了两声喇叭。

林知夏站在窗口，看着她们的车开走。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但不疼。像牙齿掉了之后，舌头总会去舔那个空缺，知道它会长好。

九月开学，高二（3）班的学生发现林老师变了。

不是大变，是细微的变化。她上课依然会抽查背诵，但偶尔会在学生背完后说"不错，有进步"。她依然站在讲台角落，但不再总是低着头看教案。她依然穿素色衣服，但别上了那个陆星沉的Q版徽章——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确实存在。

最让学生们震惊的是艺术节。

学校艺术节在十月底，高二（3）班排了Starlight的舞蹈串烧。林晓雨是负责人，每天带着同学在体育馆排练。

一天放学后，林知夏路过体育馆，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跳舞的学生。

动作不齐，节奏混乱，有人同手同脚。但她看到了热情，看到了努力，看到了那种"为了喜欢的事情拼命"的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老师？！"林晓雨吓了一跳，音乐停了。

"……继续，"林知夏说，"我看看。"

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继续跳。林知夏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眉头微皱。

"……这里，"音乐停后，她指着林晓雨的动作，"转身早了半拍。应该等鼓点落下再转。"

林晓雨愣了一下："林老师，您懂舞蹈？"

"……不懂，"林知夏说，"但我看过原版直拍。陆星沉在这里等了整整一拍，为了配合镜头的切换。"

学生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林老师，这里怎么跳？"

"这个wave我做不出来！"

"队形怎么换？"

林知夏被围在中间，后背绷直了。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不习惯被这么多人需要。

但她想起了演唱会上的万人合唱。想起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

"……我看看，"她说，拿出手机，打开原版视频，"这里，注意他的手。不是挥手，是'推'，像推开一扇门……"

她讲解着，声音从僵硬到流畅。学生们围着她，眼睛发亮，像一群等待喂食的小鸟。

"林老师，您来当我们指导吧！"林晓雨突然说。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擅长这个。"

"您比体育老师还懂！"另一个学生说，"体育老师只会说'整齐一点'！"

学生们开始起哄："林老师！林老师！林老师！"

林知夏看着她们。十六七岁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热情。她想起奶茶，想起小雯，想起周小满。

"……我只看，不上台，"她说，"而且，不许告诉其他班。"

"耶！"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林知夏都会去体育馆看排练。她站在角落，指出动作的问题，纠正节奏，调整队形。她依然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学生们发现，"沉默藏獒"不骂人，但要求极高。一个转身不到位，她会让人重复二十遍。一个眼神没到位，她会打开视频，一帧一帧对比。

"林老师好严格……"有人私下抱怨。

"但好厉害，"林晓雨说，"你们没发现吗？她说的都是对的。我们进步超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