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场时间是晚上六点。
林知夏看了无数次票根,确认入口是"东三门"。但场馆太大了,指示牌密密麻麻,她带着周小满绕了十五分钟,还是没找到。
"小姨,"周小满拉着她的手,"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没有。指示牌说往左。"
"可是那边是厕所……"
林知夏停下脚步。她们确实站在厕所门口,旁边是卖饮料的摊位,排着长队。人群像河流一样从她们身边流过,每个人都目标明确,只有她们像两块被冲上岸的石头。
她的恐慌开始发作。手心出汗,视野边缘发黑,耳鸣嗡嗡。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糟糕的画面:她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几万人中迷路了。如果走散了怎么办?如果找不到座位怎么办?如果开场了还在场馆里打转怎么办?
"小姨,"周小满摇了摇她的手,"你又在数羊吗?"
"……数呼吸。"
"数到几了?"
"……五百多。"
周小满皱起眉。她环顾四周,然后松开林知夏的手,朝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跑去。
"叔叔!"
林知夏想拦,但小孩已经跑远了。她看着周小满仰着头和保安说话,小手比划着,保安大叔弯下腰,指了指某个方向。
周小满跑回来,得意洋洋:"问到了!东三门在那边!直走右转!"
"……你……"
"我跑去问的,"周小满拉住她的手,"小姨,你不用去。跟着我就行。"
林知夏看着她。十岁的孩子,头顶只到她的腰,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牵着她的手,在人群中开路。
她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连问路都不敢,宁愿在商场里绕一个小时,也不敢开口问售货员。
"……谢谢。"她说。
"不客气!"周小满昂首挺胸,"经纪人职责!"
她们找到了东三门。检票、安检、找座位。看台A区在三层,需要爬楼梯。楼梯很窄,人挤人,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肩膀不断碰到陌生人,每一次触碰都像电击一样让她瑟缩。
"到了!A区12排!"
周小满对照着票根,找到了她们的座位。两个连座,靠中间,视野不错。
林知夏坐下来,长出一口气。座椅是塑料的,有点硬,但此刻像沙发一样舒服。她环顾四周——看台已经坐了大半,到处都是蓝色的荧光棒,像一片等待点燃的星海。
"小姨,"周小满坐在她旁边,晃着腿,"我们到了!真的到了!"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确实还好。坐下来之后,那种漂浮在人群海洋里的失重感减轻了一些。她有自己的座位,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一小块领地。在这片领地上,她是安全的。
邻座来了两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同款星空蓝T恤,手里举着"陆星沉"的灯牌。
"你好,"其中一个对林知夏笑了笑,"这个位置是你的吗?"
"……是。"
"哦,那我们是邻座!好巧!"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戴上耳塞,把降噪调到最大。
邻座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没再搭话,转而和同伴聊了起来。林知夏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愧疚。对方没有恶意,只是正常的社交。但她的社交能量已经耗尽了。
"小姨,"周小满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邻座的姐姐好漂亮。"
"……嗯。"
"她们的灯牌好大!比我们的亮!"
"……嗯。"
"小姨,"周小满突然压低声音,"你在害怕吗?"
林知夏转头看她。周小满的眼睛在场馆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没有指责,只有关心。
"……有一点,"她承认,"但比刚才好了。"
"因为坐下来了?"
"……因为知道逃不掉了。"
周小满歪着头,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林知夏也没解释。她知道逃不掉了——场馆里几万人,出口遥远,她不可能现在站起来跑出去。这种"无路可退"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而面对,有时候比逃避轻松。
广播响起:"各位观众,演出即将开始,请将手机调至静音……"
场馆里的灯光暗了下来。1
好可爱的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