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机房帮陈老师录学籍。鼠标滑到自己的名字,政治面貌一栏:团员。
我盯着看了几秒。初中是交过申请书,但后来没消息,我以为没选上。系统里有,但我手里没证。
回教室的时候,周洋坐在斜后方,正在写英语作业。王雨萱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像是在发呆。
我转过身,把胳膊搭在他桌沿上。
"周洋,问你个事。"
他抬头,笔尖停在纸上:"嗯?"
"我在系统里看到我是团员,但我没团员证。这正常吗?"
周洋的笔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嘴角本来翘着的,现在平了,像被人用手抹了一下。他的眼睛很静,静得不像他,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沉,在结冰。
我等了两秒。
他没有回答。没有说"正常",也没有说"不正常"。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道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题,一道他没复习到的题。
我收回胳膊,转回身。他没有追问,我也没有继续问。有些问题,对方不想答,我就不问。
王雨萱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脸,看了周洋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脸转回去,继续对着窗户发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周洋的笔尖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突然站起来,把笔往桌上一扔,快步走出教室。不是去厕所的方向,是往楼梯口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雨萱小声说:"他怎么了?"
"不知道。"我说。
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离开桌沿的时候,敲了三下。很快,很重,像敲在骨头上。
十分钟后,我去水房接水,经过楼梯拐角。周洋背对着我,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机关枪。
"……她都是团员,我为什么不是?"
"……你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个月必须给我弄进去。"
"……对,就是团员。林妙音都是,我凭什么不是?"
"……你别跟我说程序,我不管程序。你是财政部副局长,连这个都搞不定?"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赶紧办。"
他挂了电话。我站在拐角,没动。他转过身,看见了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脸上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被抓住尾巴的镇定。他笑了一下,左边脸颊的酒窝陷下去,右边没动——那是一个不对称的笑。
"妙音,"他说,声音轻飘飘的,"你也是团员啊?"
"系统里显示是。"
"挺好的。"他说,走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不重,但足够让我感觉到他的存在,"以后咱俩就是同志了。不过我的证,可能比你下来的快。"
他走了。
我回到教室,王雨萱问我去哪了。我说去了趟水房。她没追问,继续写她的英语作业。
那天下午,周洋的桌上多了一本红色封面的《入团申请书》。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他把它立在桌上,封面朝着过道。他写字的时候,头抬得很高,嘴角翘着。
放学的时候,他经过我座位,停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我的桌沿。
"妙音,"他说,"我爸说了,下周我就是预备团员了。比你快吧?"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是开心,是赢了。
"恭喜。"我说。
他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你不问问怎么弄的?"他说。
"不问。"我说,"你的事。"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周洋。听见我是团员,笔停住,没回答。嘴角平了,眼睛很静。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右手食指敲桌,三下,很快,很重。
然后补了一句:
楼梯拐角打电话:"她都是团员,我为什么不是?""你是财政部副局长,连这个都搞不定?"下午桌上多了红色《入团申请书》,崭新的。放学说:"下周我就是预备团员了。比你快吧?"
笔尖顿了顿,我又写:
我问了他,他没答。我没追问。有些问题,对方不想答,我就不问。但有些不答,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
然后我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不是问号,不是叉,是一个圆圈,像一枚印章,盖在一张空白的纸上。
窗外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王雨萱坐在旁边,正在整理书包,把一本练习册塞进侧袋,书角磕到了桌沿,她皱了一下眉,把书角抚平。
她不知道周洋打了那个电话。她也不知道,有些人入团是为了档案好看,有些人入团,只是因为另一个人有,而他没有。
明天见。我想。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人忍不住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