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夏家的耻辱

夏薇薇第二天是被吵架声吵醒的。

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拍桌子砸碗的动静。夏薇薇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墙角的叶辰——他蜷着身子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夏薇薇自己推着轮椅出了房门，刚到楼梯口，就听见大伯夏建国在客厅里拍桌子：“夏薇薇那丫头嫁给个傻子，还留着股权干什么？她连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建国哥说的是。”另一个旁支叔叔附和，“薇薇这孩子命苦，我们体谅，但公司的股权不能这么糟蹋。她又不参与经营，占着股份不是耽误发展吗？”

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沉默地抽着烟。

夏薇薇在楼梯口停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慢慢滑下斜坡式的无障碍通道，轮椅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夏薇薇抬起头，语气平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白水：“大伯，股权是我的。我爸生前留给我的。”

夏建国脸色一沉：“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多大？那股份本来就是夏家的公产，你一个外嫁的丫头，还是入赘——你那个傻子老公能顶什么事？你自己都站不起来。”

话落，客厅里一片安静。夏薇薇攥着轮椅扶手，手指节泛白，但她脸上没掉一滴泪。

“我站不站得起来，跟股份没关系。”她说，“那是法律上写了我名字的东西。”

夏建国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那就签了吧。你爸那些年欠了公司多少账，我们就不算了，你爽快点把股份让出来，以后夏家还养着你。不然的话，这房子、这护工、这轮椅的电费，你一样都别想白占。”

夏薇薇盯着桌上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所有人回头，看到叶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趴在一楼地板上，揉着脑袋傻笑：“哎哟……摔了。”

夏建国皱眉：“把他弄走。”

叶辰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夏薇薇身边，蹲在她轮椅旁，仰着脸傻笑：“薇薇，我饿了。”

夏薇薇低头看着他：“你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嗯，”叶辰揉着膝盖，“想找你。”

夏薇薇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夏建国：“大伯，股份我不会签。你拿别的办法来逼我也行，但今天不行，我老公饿了。”

夏建国脸都绿了。

叶辰在旁边傻笑着补了一句：“我要吃面，加蛋。”

全场一阵哄笑，笑声里掺着鄙夷和不屑。夏薇薇没再理会那些人，自己推着轮椅往厨房走，叶辰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咣咣咣撞墙，跟上次一模一样。

厨房里没人。夏薇薇打开冰箱，翻出一把挂面和两个鸡蛋。她坐在轮椅上，灶台太高了，她得用手撑着边缘站起来一点才能够到锅——但她试了两下就放弃了，她的腿完全没有力气，腰部以下像塞了棉花。

“我来，”叶辰凑过来，“我煮面。”

夏薇薇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叶辰傻笑着接过挂面，撕开袋子的时候把面撒了一地。夏薇薇闭了闭眼：“算了……”

但叶辰蹲下身，把地上的面一根一根捡起来，又笨手笨脚地打鸡蛋，蛋壳掉进碗里，他用手扒拉出来，然后又掉进去。夏薇薇看着他的背影，本来想发火，但看到他那副认真的傻样，反而笑了出来。

“你把蛋壳也煮进去算了。”她说。

叶辰回头傻笑：“那不行，吃了会死。”

最后那碗面煮出来，黏成了一坨，蛋也碎得不成样子。但夏薇薇把它吃完了，一口一口，很安静。叶辰蹲在她旁边，把脸搁在轮椅扶手上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吃完面，夏薇薇放下筷子：“叶辰，你为什么要娶我？”

叶辰歪着头：“他们说娶媳妇好。”

“好什么？”

“有饭吃，有人说话，有人……”他挠了挠头，“陪。”

夏薇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呆滞，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笑。但她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这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她看不透。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以后别从楼梯上滚了，摔死了我连面都没人煮了。”

叶辰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好。”

当天下午，夏建国带人拿走了夏薇薇房间里的空调遥控器和电视遥控器，说“夏家不养闲人”。护工被叫走了，说是夏老爷子调动。整个二楼只剩下夏薇薇和叶辰两个人。夏薇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搭在毫无知觉的腿上，什么也没说。

叶辰在她背后蹲着，修她轮椅上一个松了的螺丝。

整个下午，没人说话。

傍晚的时候，夏薇薇突然开口：“叶辰，你真的是傻子吗？”

叶辰的手在螺丝刀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头傻笑：“他们都说我是傻子。”

夏薇薇回头看着他：“我问的不是他们说什么。”

叶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夏薇薇看了他很久，最后转回头：“没什么。”

叶辰低下头继续拧螺丝。他没看到夏薇薇在转回头的那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她那个弯度太浅了，像是幻觉。

但叶辰感觉到了。他手里那把螺丝刀，柄被他捏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