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一中,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阳光穿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门口拉着一条褪色的红幅,上面“欢迎新同学”几个字被风吹得微微卷边。新生们拖着行李箱从大巴上涌下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蝉鸣,把整个校园填得满满当当。
校门口,红底白字的“热烈欢迎高一新生”横幅在热风中微微翻卷。提着大包小包的新生们像归巢的鸟儿般涌入校园,行李箱的滚轮在水磨石地板上碾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伴随着家长们不厌其烦的叮咛和少年们压抑不住的雀跃,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气。
穿过长长的林荫道,蝉鸣声在繁茂的香樟树叶间嘶鸣,却盖不住高二高三教学楼里隐隐传来的翻书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走廊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包子,有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单词本。
推开高一(3)班的教室门,头顶老旧的吊扇正“吱呀吱呀”地卖力旋转着,试图搅动这闷热的空气。黑板上,班主任用彩色粉笔写着“新学期,新起点”,字迹遒劲有力。靠窗的课桌已经被擦得一尘不染,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桌面上,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粉笔灰都清晰可见。
陈烈单手拎着个洗得褪色的帆布书包,懒洋洋地晃进教室。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几缕不羁地贴在眉骨上,他随意地拉开最后一排靠墙的椅子,长腿一伸,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瘫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里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的新面孔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崭新白衬衫的男生走了进来。他身形清瘦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平静,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原版书,步伐不疾不徐,径直走向了陈烈旁边的空位。
陈烈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这个新同桌身上。这人连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男生微微侧过头,隔着镜片淡淡地瞥了陈烈一眼,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汪深潭,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陈烈在心里嗤笑一声,心想:“切,装什么高冷”
讲台上的老班清了清嗓子,手里捏着那张仿佛决定命运的分班名单,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圈底下几十双或期待或忐忑的眼睛。
“刚才只是随便坐,现在按身高和视力,重新排座位。”老班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到名字的同学,把书包带上,去新座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桌椅摩擦声,像是退潮时的海浪。
陈烈懒洋洋地站起身,单手拎起那个洗得褪色的帆布书包,正准备往后排角落里那个他看中的“风水宝地”挪过去。
“陈烈。”老班推了推老花镜,目光从名单上移开,精准地锁定了他。
陈烈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用口型问:怎么了?
老班没理他,继续念道:“江妄。”
江妄合上那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动作优雅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班。
“你俩,”老班指了指教室中间靠窗的那个位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同桌。互相监督,别给我惹事。”
陈烈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江妄。江妄也正好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被安排和全校最不好惹的刺头做同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认命般地转身,大步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重重地跌进椅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江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条不到二十厘米的过道。
陈烈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像是冷杉木一样的清香,和这闷热嘈杂的教室格格不入。
他侧过头,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向江妄那边倾斜,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喂,好学生。”
江妄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
陈烈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得有些过分,只是……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
“老班让你监督我,”陈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那只手,“那你可得看紧点,我这人,毛病不少。”
江妄终于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镜片看向陈烈。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