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

北京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的，像盐粒一样从灰蒙蒙的天上撒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落在楼下的车顶，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郭如娇早上醒来，发现傅祈野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看见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手里拎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醒了？"他走过来，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昨天买的，试试。"

围巾是羊毛的，很软，很暖，绕在脖子上像一团云。郭如娇低头看了看，发现围巾的末端绣着一个小小的"娇"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你绣的？"她有些惊讶。

"跟我妈学的，"傅祈野耳根有点红，"绣得不好，别嫌弃。"

郭如娇摸着那个字，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给她做的树脂槐花书签，想起每年夏天他给她编的红绳，想起他为她做过的一件又一件笨拙却认真的小事。

"不嫌弃，"她说，声音有些哑，"很好看。"

傅祈野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围巾把她裹紧了些："今天冷，别出门了吧？我给你煮火锅。"

"好。"

火锅是清汤的，郭如娇吃不了太辣。傅祈野提前熬了骨头汤做锅底，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配菜摆了一桌子：嫩牛肉，羊肉卷，虾滑，豆腐，青菜，蘑菇，还有她爱吃的土豆片。

两人坐在窗边的折叠桌旁，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玻璃窗。窗外的雪渐渐大了，鹅毛似的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娇娇，"傅祈野把烫好的牛肉夹到她碗里，"寒假什么时候放？"

"一月中旬。"

"我们一起回青桐巷？"

"嗯，"郭如娇咬着牛肉，含糊不清地说，"给爷爷奶奶带点北京的糕点。"

"好，"傅祈野又给她夹了一片虾滑，"再给如珩买双鞋，他上次说想要球鞋。"

郭如娇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红，桃花眼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温柔。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吧。窗外下着雪，屋里煮着火锅，对面坐着一个把你所有喜好都记在心上的人。

"傅祈野，"她轻声说。3

"嗯？"

"我想给你织件毛衣，"她说，"奶奶教过我，我学了很久。"

傅祈野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放下筷子，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娇娇，"他说，声音低哑，"你不用给我织毛衣。"

"我想织，"郭如娇说，手指轻轻抚过他额前的碎发，"你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对你好。"

傅祈野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他的睫毛蹭着她的皮肤，有些痒，带着一点潮湿的温热。

"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

郭如娇的心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她的唇瓣温软，带着一点火锅汤底的清香。

傅祈野僵了一瞬，然后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雪光，亮得惊人。

"娇娇，"他说，"再亲一下。"

郭如娇的脸红了，却没有躲开。她缓缓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

最后，她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极轻极软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傅祈野闭上眼睛，手指收紧，攥住她毛衣的下摆，像攥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北京城都裹进一片静谧的白。屋里，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氤氲，把两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幅温柔的画。

良久，郭如娇轻轻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傅祈野，"她轻声说，"新年快乐。"

傅祈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新年快乐，娇娇，"他说，"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

郭如娇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窗外，雪落无声，可她知道，这个冬天，再也不会冷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