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叫临渊,临海,人口不到十万。
苏晚站在民宿的阳台上,吹着咸湿的海风,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这里是陆砚舟选的——他说他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他爷爷带他来看海,告诉他"海的那边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可能"。
"吃饭了。"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转身,看到他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他的锁骨上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蜿蜒的蛇。那道疤痕偶尔还会发烫——苏晚能感觉到,那是两股血脉融合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苏晚接过碗,闻了闻,香气扑鼻。
"饿出来的。"陆砚舟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我十八岁之前跟着爷爷在各地跑,没人管饭,只能自己学。"
苏晚吃了一口面,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爷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砚舟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下来,"他走了。宴会厅那天之后,他就消失了。手机打不通,盛家那边也找不到他。"
苏晚的筷子也放下了。她看着陆砚舟,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过手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会回来的。"她说,"他那么爱你,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陆砚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嗯。"
下午,苏晚和陆砚舟出门散步。
临渊是个老城,街道不宽,两边种着高大的榕树。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在风中轻轻摆动。他们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
城西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但在这片破旧之中,有一座建筑格外显眼——
一座祠堂。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一副对联,但年代太久,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也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
"去看看?"苏晚指着祠堂。
陆砚舟点点头。
祠堂的门没有锁,虚掩着。苏晚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了正中央的位置。
正中央供着一块牌位。
苏晚走近了,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牌位上的字——
先妣苏晚秋之位
苏晚秋。
苏晚的母亲。
苏晚浑身一震,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陆砚舟。
"晚晚?"陆砚舟扶住她。
苏晚指着那块牌位,嘴唇发抖:"那……那是我妈的名字。"
陆砚舟也愣住了。他抬头看向牌位,又环顾四周。祠堂里除了这块牌位,什么都没有。没有苏家的祖先牌位,没有盛家的,没有陆家的——只有苏晚秋。
"你妈来过这里?"陆砚舟低声问。
"不可能。"苏晚摇头,"我妈在横店出事的。她从来没来过临渊——至少我不知道她来过。"
她走近牌位,发现牌位前面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还有香灰,但已经很久没人上过香了。香炉旁边放着一个小瓷碗,碗底有一层干涸的水渍。
苏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牌位。牌位的木质很好,不是普通的松木或杉木,而是一种她不认识的木材——暗红色,质地坚硬,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这是凤凰木。"陆砚舟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牌位的边缘,"传说中凤凰栖息的树。苏家的祠堂,用的都是凤凰木。"
苏晚的脑子飞速运转。这座祠堂用的是苏家的凤凰木,供奉的却是她母亲的名字——不是苏家的祖先,不是苏家的守护者,而是苏晚秋一个人。
"你妈在这里待过。"陆砚舟很笃定地说,"而且待了很久。这座祠堂是她自己建的,或者……有人为她建的。"
苏晚站起身,环顾四周。祠堂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在左侧的墙根下发现了一个小洞。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
摸到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是好的。苏晚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地上,试着打开——锁扣"咔嗒"一声弹开了。
盒子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暗红色的,已经褪色了,但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着两个字——
晚秋
苏晚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我希望,是我的女儿看到它。"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本里记录的,是她母亲苏晚秋的日记。从她离开苏家开始,到她遇到苏晚的父亲,到苏晚出生,到她发现共生者的秘密,到她预感到自己即将出事……
她一页一页地看,手在发抖,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陆砚舟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苏晚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那页的日期,是她出事的前三天。
"我感觉到有人在追踪我。不是苏家的人,也不是盛家的人。是一种更古老的力量——陆家。"
苏晚的手停住了。
陆家?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砚舟:"你姓陆。你爷爷叫盛绝天——不对,他本名应该姓陆?"
陆砚舟的脸色变了:"我爷爷确实姓陆。盛绝天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但陆家……"
"我妈的日记里提到了陆家。"苏晚指着笔记本上的那行字,"她说追踪她的不是苏家也不是盛家,是陆家。陆家是什么?"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陆家……是比苏家和盛家更古老的存在。"
苏晚愣住了。
"我爷爷从来不提陆家的事。"陆砚舟的声音很低,"但我小时候听他喝醉了的时候说过一句——'陆家的人,是那东西的创造者'。"
"创造者?"
"那口井。那股力量。那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陆家的祖先创造的。"陆砚舟的眼神变得幽深,"苏家和盛家以为自己在守护封印,但其实他们守护的,是陆家祖先留下的一个实验。"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那东西是陆家创造的,如果陆家在追踪她母亲,如果陆砚舟的爷爷姓陆……
"你爷爷……"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不是陆家的人?"
陆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皮肤下面隐隐发烫。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了这三个字,"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烙在我身上的那道守护印记,不是盛家的血脉。是陆家的。"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家的血脉?
所以盛振邦——不,陆绝天——他烙在陆砚舟身上的印记,不是盛家的守护,而是陆家的?那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们得找到你爷爷。"苏晚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有他能告诉我们。"
陆砚舟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关机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眼神变得坚定,"但陆家的人,总会有办法找到彼此。我爷爷说过——陆家的血脉,在哪里都能闻到同类的味道。"
他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那道疤痕。疤痕正在发烫,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皮肤透出来,像一盏灯。
"它在感应。"陆砚舟说,"我爷爷就在附近。"
苏晚看着那道发光的疤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陆家。陆绝天。陆砚舟。
原来从头到尾,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流着最危险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