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她就开始洗澡。
松脂皂,抹了三层。手腕,耳后,锁骨,连衣领内侧都没放过。
灰豆蹲在门口啃饼,看了半天。
小满姐,你在干嘛


试皂。新品
试皂要抹进衣领里头吗


领子贴脖子,最容易串味
哦。

灰豆点点头,又蹲回去啃饼。

糊弄小孩容易。糊弄虎族,难。
她对着水盆照了照。满身松脂味,浓得像整片松林都长在了她身上。

覆盖是覆盖了。但这浓度,等于把“我有事瞒着”写在脑门上。

管他呢。能糊弄一秒是一秒。
心跳声又来了。远处,咚,咚,很稳。玄夜的。他在山坡上,站了一早上。
她这颗心,跟着稳了一点。
日头爬到半竿高。脚步声来了,很大,很远就开始震。
阳光味先进门。雷啸扛着一整条鹿腿进来,往桌上一放,咚。
鹿腿。新鲜的。今早才猎的


放着吧,谢了
谢什么。老子说送就送。

他搓搓手,往桌边坐,忽然停了。
鼻子动了动。
又动了动。

来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水滴声。她端着陶碗,碗沿硌着嘴唇,一动不敢动。
新皂?


嗯。松脂的,新调的
松脂。

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
挺好闻。就是有点冲。


我觉得还行
是吗。

他坐下,大嗓门开始说货的事,跟平时一个样。虎族的雌性抢皂抢疯了,联盟的单子什么时候排到虎族,他回头带人来拉。
可他的手一直按在膝盖上,按得指节发白。

他在演。虎族首领演文明人,比打一架还费劲。

那批货,给虎族让两成
行。

就一个行。平时这时候,他早吹上了,什么老子虎族的骨头最硬,什么你们狼族得排队。
她的手,比脑子快,抬起来捂住了衣领。
捂完她就后悔了。

完了。不捂没人看,一捂全招了。
雷啸的目光从她脸上下来,落在她捂领口的手上。
看了很久。
琥珀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像烧得正旺的火,被人捂灭了半截。

你倒是问啊。你问,我就说风大呛的。
他没问。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样,虎牙都露出来了。笑完了,站起来。
皂留下,老子先回去了


鹿腿,不吃点再走?
不吃了。族里还有事。

他拎起空篮子,转身。走到门口,停住。
背对着她。金色的头发,在门口的光里晃了一下。
林小满。


嗯?
照顾好自己。

就这一句。说完人跨出门去,脚步声一路往东,越走越快,最后变成跑。

他跑了。虎族首领,扛着鹿腿来,拎着空篮子跑。
她低头看那根鹿腿。鹿皮都没剥,缠了草绳,捆得整整齐齐,捆法比族里绑柴火的还讲究。

提前捆好的。他今早猎完鹿,第一件事捆鹿腿,第二件事才出门。

然后他闻到了。
后颈忽然烫了一下。远处,玄夜的心跳乱了。咚咚咚,越跳越快。

他怎么也乱了?我坐这儿什么都没干。

不对。我心里一沉,他那边就跟着沉。这感应,是双向的。
袖口里那片蛇蜕,凉的。她隔着布按了按,牙印安静下来一点。

没发火。没摔东西。没问是谁。

这不对。雷啸是会当场炸的。当天大的事,他也是先炸再说。

他不炸,说明这事他打算自己处理。

处理什么?他要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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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腿在桌上,捆得整整齐齐。她心里那根弦,也跟着捆紧了。
雷啸什么都知道了。可他一个字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