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试剑

夜色渐浓，一轮冷月悬在山头。

印飞星并未回自己的居所。廊下那一场对峙久久盘旋在心头，爱恨交织搅得他心绪难平，索性提了佩剑，独自去往后山开阔的剑坪。

整片山域安安静静，只有夜风穿过林木的声响。月华铺洒在青石地面，印飞星拔剑出鞘，寒光划破沉沉夜色。

剑光起落，他将心中积压的烦闷、前世残留的怨怼，尽数宣泄在剑招之中。水灵根灵力流转，剑气扫过，周遭的草木簌簌弯折。可招式之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回前世种种画面，还有方才暮色之下，东方纤云那副慵懒倦怠的模样。

一招一式，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拖沓慢悠悠的脚步声从剑坪入口传来，还夹杂着一声绵长的哈欠。

印飞星手腕一旋，剑刃骤然横在身前，警觉望向来人。

是东方纤云。

他本打算回房倒头大睡，脑海里却总晃过印飞星方才落寞的神色，万般不情愿，才拖着疲惫身子慢悠悠逛到后山。靠在树干边上，安安静静看了许久，半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方才印飞星剑招里流露出来的挣扎与痛苦，他尽数看在眼里，脸上那副昏昏欲睡的神色收敛大半。

“八戒大半夜还在练剑，精力可真够旺盛。”东方纤云缓步踏上青石坪，双臂随意抱在胸前，浑身一副不想动弹的慵懒姿态，刻意和他保持几步距离。

印飞星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没有收剑，也没有主动进攻，抬眼看向走近的人。月光落在二人之间，隔出一层朦胧的距离。

“大师兄尾随至此，意欲何为。”印飞星语气清冷，听不出喜怒，眼底却翻涌复杂。

东方纤云眼皮耷拉，懒洋洋耸肩：“还能干什么，师叔叮嘱夜里后山危险，我过来看看，纯粹不想明天给师叔挨训。”他半分切磋打斗的念头都没有，只想找块石头坐下歇着。

印飞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危险，前世置他于死地的祸端，很多恰恰就与眼前这人息息相关。可重活一遍，有些情绪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恨。

夜风掀起两人的衣袂，空旷剑坪之上，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东方纤云挪到一旁青石边，干脆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就这么静静望着持剑伫立的印飞星。月色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明明隔了数步远，暧昧的氛围却无声漫开。

印飞星持剑站在原地，没有继续挥剑，也没有转身离开。被人这样安安静静注视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乱作一团。

竹林深处，一缕极淡的甜香悄无声息随风飘来，转瞬便消散在夜风里，谁也没有察觉。

而山林更远处的阴影之中，尚有一道遥远的窥视，暂时隐于夜幕，未曾现身。（๑̀ᴛ ʏ ᴛ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