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

市立一中高二一班的初秋，风扇在天花板上搅动着黏热的空气，混着新书本的油墨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后排靠窗的位置，林栖晨正歪在周霁川的肩膀上，眼皮打架。他那一头栗棕色微风碎盖软软地耷拉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小橙子，昨晚上周公是拿你当通关BOSS打了？”周霁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谑，“让你早点睡你不听，这下困成这样，待会儿分座没人跟你一桌，看你哭不哭。”

林栖晨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黏糊得像融化的奶糖：“别吵……再让我眯五分钟……”

话音未落，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班主任夏涵兰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捏着教案和一张折叠的座位表，气场瞬间压下了全班的嘈杂。

“我姓夏，名涵兰。”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如炬，“不出意外，未来两年，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

夏涵兰素来雷厉风行，并不废话：“座位表已经排好，念到名字的，现在就按序入座。”

随着名字一个个念出，班级里的桌椅摩擦声此起彼伏。林栖晨也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坐直身子，就听见夏涵兰清晰的声音穿透喧闹：

“第二组第三排，裴烬寒、林栖晨、周霁川。”

林栖晨原本迷蒙的脑子在听到这三个名字连在一起的瞬间，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他眨了眨眼，原本充斥着睡意的黑色眸子倏地睁大，那层朦胧的水汽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愣的茫然。

“……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霁川。周霁川原本正懒洋洋地转着笔，闻声侧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成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审视。

“啧，夹心饼干？”周霁川低笑一声，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磁性，伸手捏了捏林栖晨还有点红扑扑的脸颊，“小橙子，这下有意思了。”

林栖晨还没从这种诡异的安排中回过神，机械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和课本。他的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梦游，直到周霁川不耐烦地拎起他的后领，他才踉跄着往第二组走去。

那是三个人的长桌。

左边，裴烬寒已经端坐在那里。少年身形挺拔，哪怕坐着也极具压迫感。黑色的自然碎盖垂在额前，那副半框眼镜后的黑眸深不见底，仿佛终年不化的寒潭。他正在翻阅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修长的手指翻页时骨节分明，察觉到有人靠近，也只是眼睫微颤，并未抬头。

林栖晨抱着书包，站在中间的空位上，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万年冰山、年级第一的裴烬寒；右边是浪荡不羁、嘴毒心黑的周霁川。

他被架在了正中间。

“愣着干什么？坐下。”裴烬寒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却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林栖晨混沌的脑海。

“哦、哦……”林栖晨赶紧弯腰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刚刚那一阵忙碌似乎耗尽了他残存的瞌睡虫，可这会儿安稳坐下，那股倦意又如潮水般反扑上来。再加上身处两大“男神”的夹击之下，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让他的大脑供氧不足。

林栖晨没忍住，微微张嘴打了个哈欠。

这一哈欠打得毫无防备，那双本就亮晶晶的黑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眼尾泛起一点生理性的粉红，配上他那张干净无害的脸，像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奶猫。

他完全没注意到——

左边，裴烬寒翻书的指尖停顿了零点一秒，镜片后的眸光微暗，视线落在他湿润的眼角，久久未移。

右边，周霁川转笔的动作彻底停了，笔尖在指间捏得死紧，盯着林栖晨那截微红的脖颈，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又各自收回，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中间那个又开始小鸡啄米、昏昏欲睡的身影上。

窗外，一阵微风吹皱了校园中心的镜湖，也吹动了少年们心底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