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意跪在商怀安脚背上的那一刻,整个人是懵的。
膝盖下面不是想象中冰冷坚硬的大理石,而是一个带着体温的、微微凸起的弧度。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下意识想撑住自己,手伸出去,差一点按在商怀安的大腿上。
差一点。
她硬生生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半空,像一只受惊后不敢动弹的猫。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旋转射灯依旧在天花板上缓慢打转,玫瑰金色的光斑从商怀安冷白的脸上掠过,却暖不了她那双眼。周围那几个人张着嘴,脸上的笑凝固在嘴角,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黄毛Alpha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界面上的红点一闪一闪。他呆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商、商怀安?”
商怀安没理他。
她垂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背上的苏知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姑娘怎么轻成这样。
刚才她伸脚挡上去的时候,其实没把握能接住,只是想拦一下。但苏知意跪下来的力道比她想象中轻得多,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打落的纸,连她脚背都没怎么压疼。
太瘦了。
商怀安喉间发涩,俯身,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苏知意的手臂,把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扶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知意被迫站直了身子,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巨大的茫然中。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商怀安,眼眶里蓄着的那点泪光在灯光下闪了闪,像碎掉的星星。
商怀安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忍着宿醉带来的头疼,放轻了声音:“没事吧?”
苏知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像只刚被拎出陷阱的小动物,惊魂未定。
商怀安沉默了一秒,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是句废话。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她差点被逼着当众下跪羞辱,能没事吗?
商怀安闭了闭眼,努力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怒意。原主做的那些事,她一时半会儿没法改变,但今晚这事儿,她管定了。
她松开苏知意的手臂,转过身,看向围坐在沙发上的几个狐朋狗友。
目光冷得能结冰。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羞辱了?”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宿醉带着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包厢里的气压骤降。
黄毛Alpha脸色一变,讪笑着往沙发里缩了缩:“怀安,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就是开个玩笑嘛,闹着玩的。”
“就是就是,别生气,我们跟知意开玩笑呢。”网红脸Omega也赶紧赔笑,声音都发虚。
商怀安偏过头,看向黄毛,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眼睛冷白皮映衬下格外凌厉,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Alpha的信息素无声地漫开,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下暗涌的寒流。
“开玩笑?”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冷得让人发寒,“那好啊,你现在跪下,给我也开个玩笑。”
黄毛的脸瞬间僵住了。
“怀安,我……”
“跪啊。”商怀安声音又冷了几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喜欢让人下跪吗?自己怎么不试试?”
包厢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一起起哄的几个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黄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着,眼神四处乱瞟,像在找谁能帮他说句话。
没有人开口。
苏知意站在商怀安身后,怔怔地仰头看着她。
商怀安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真丝衬衫下摆半塞进裤腰里,身材比例极好,肩背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她没回头,但苏知意就是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像一面墙,把所有人隔在了外面。
把她护在了身后。
苏知意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可这情绪刚冒出个头,就被另一段记忆狠狠压了下去。
“苏知意?就是个替身罢了,要不是她那双眼睛有三分像祁夏,我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原主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苏知意眼里的光暗了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攥紧了衣角。
苏知意,别犯傻。
她今天护你,也许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你不过是个替身,别又像上次一样,把一点点的好当成救命稻草。
可尽管如此,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商怀安的背影。
商怀安见黄毛半天不说话,也懒得再纠缠。
她不能把人逼太狠,原主这些“朋友”背后多少有点小背景,她自己刚穿过来,底细还没摸清,不能贸然树敌。但今晚这口气,必须出。
“不敢?”她轻嗤一声,收回目光,“不敢以后就别在这儿装。谁再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说完,她转过身。
脚步微顿。
苏知意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包厢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侧脸柔和而脆弱,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商怀安原本冷硬的神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已经放柔了:“走吗?”
苏知意抬起头,像被惊醒一般。
商怀安正看着她,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寒意,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苏知意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刚说完,商怀安就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有力,带着Alpha特有的干燥热度。苏知意的手指很凉,像在冷水里泡过,被这样一握,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商怀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牵着她转身就往包厢门口走。
身后传来黄毛他们低低的议论声,苏知意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被握紧的手上。
商怀安的手很热,热得像要把她冰凉的指尖都捂暖。她的步伐很快,但每走两步都会稍微放慢一点,像在等她跟上。
苏知意被牵着往前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拼命眨了几下眼,把眼泪逼回去。
别哭。
不能哭。
可那只手太暖了。
暖得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被在乎了。
包厢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苏知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商怀安像是察觉到了,步子顿了顿,侧过脸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宿醉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冷?”
苏知意摇了摇头。
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回握住了商怀安。
像是抓住了深渊里唯一一根悬下来的绳索。
明知可能会再次摔得粉身碎骨,却还是舍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