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暮春江南，烟雨连绵。青石板路被细雨浸润，泛着温润的水光。坐落于城郊的启明学堂白墙青瓦，檐角垂落雨珠，梧桐枝叶被水汽晕染成浓郁的翠色。这是杨博文来到启明学堂的第一月。自小喜爱诗文的他，终于踏入这座远近闻名的新式学堂，只是初来乍到，周遭皆是陌生面孔，少年时常觉得孤单。课余无事，他总爱独自待在学堂西侧的藏书廊，翻阅古籍诗集。

藏书廊人迹稀少，摆放着一排排木质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这日午后细雨绵绵，大部分学生都待在教室避雨。杨博文抱着一册诗集，寻了靠窗的木椅坐下，低声诵读书中字句。沉浸在诗文之中的他，并没有留意廊口走来一道修长身影。

左奇函便是在这时看见杨博文的。他是学堂高年级的学生，在启明求学多年，素来独来独往，很少与旁人往来。今日课间闲来无事，打算到藏书廊寻一本史书，刚跨入长廊，就听见轻柔的读书声。窗边少年垂着眉眼，侧脸柔和，雨声为伴，静静吟诵诗词，一时间，左奇函脚步顿住，不由自主驻足观望许久。

杨博文读到动情之处，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不慎将夹在书中的一张素白纸条抖落在地。纸条轻飘飘滑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杨博文连忙俯身想要捡拾，左奇函却先一步弯腰，伸手拾起纸条。纸上是俊秀清浅的字迹，抄写着一首小诗，笔墨工整。

（略显局促）多谢学长。

杨博文抬起头，对上左奇函平静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他早听闻左奇函的名号，学堂里人人都说这位学长性子冷淡，不易亲近。

左奇函将纸条轻轻递还给杨博文，语调平淡。

不必客气。你喜爱诗词？

嗯，闲暇之时总爱翻看诗集。

简短的对话过后，空气短暂安静。左奇函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诗集上，随口聊起几句诗文见解。他言语不多，出口的看法却独到深刻。杨博文原本紧绷的心慢慢放松，兴致勃勃同他交流读书心得。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窗棂，长长的藏书廊，成为二人初次相识的地方。

上课预备铃声遥遥传来，打断二人交谈。

快要上课，我先离开了。

学长慢走。

左奇函转身离去，走出藏书廊之前，又悄然回头望了一眼窗边的少年。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这是许久以来，他第一次愿意停下脚步，同陌生的学弟闲谈。杨博文目送对方走远，握紧手中的纸条，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书信 杨博文致友人】

今日阴雨，我在藏书廊偶遇一位高年级学长，名唤左奇函。外界传言他性情冷僻，可短暂交谈，我发觉他学识渊博，谈吐从容。不知往后是否还有机会同他探讨诗文。身处陌生学堂，能遇见聊得来的人，实属难得。

另一边，左奇函回到座位，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脑海不断浮现藏书廊里少年温柔的眉眼。他从书桌抽屉拿出一张浅灰色信笺，思索片刻，落笔写下一行小字。没有收信人，仅仅只是随心记录下午后这场偶然相逢。

【字条（左奇函自留）】

暮春雨日，藏书廊遇少年，诵诗于窗前。

雨势渐渐变小，云层散开，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落学堂。一次偶然的相遇，一张掉落的纸条，为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少年，牵起一根纤细的线。青檐之下，藏着尚未萌芽的心动，往后漫长的时光，书信与字条，将会承载无数含蓄又克制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