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
初夏午后,解家后花园紫藤花开得繁盛。
二月红有事登门拜访解老爷,解九带着他往后院走,想寻一处安静地方谈话。
转过假山,就看见湖边石凳上坐着一个少年。
叶凌川一身素色长衫,独自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枚石子,漫无目的地往湖面打水漂。
他平日里极少出来,只是今日院里人少,才敢出来透透气。
听见脚步声,凌川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解九脚步一顿,怕被二月红多问身份,上前一步先开口:
“二爷。”
二月红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眉眼温和,却藏着几分洞察。他素来心思细腻,解家的人和事他大多认得,眼前这张面孔完全陌生。
“这位是?”二月红轻声问道。
叶凌川站起身,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心里有些紧张。他从小被叮嘱,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多话。
解九飞快想好说辞,语气自然:
“是我家远房的一个晚辈,家中出事,暂时寄养在解府。名叫叶凌川。平日里不爱出门,二爷不曾见过。”
叶凌川微微低头,礼数周全:
“见过二月红二爷。”
二月红淡淡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眼底那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小小年纪,身上却压着一股很重的心事,完全不像普通寄人篱下的孩子。
“解府倒是清静,能安心养人。”二月红缓缓开口,声音温润,“长沙城风浪大,若是可以,尽量少往城内走动。”
凌川抬眼看向二月红,轻轻应声:“多谢二爷提醒。”
解九怕再多聊下去会露出破绽,连忙打圆场:
“二爷,我们去前面书房谈正事吧。小川,你先回小院。”
叶凌川点了点头,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二月红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低声对解九说道:
“这孩子,眼神太深,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少年。你要多加留心。”
解九面上不动声色,心头一紧,只能敷衍过去。
“身世可怜,心思重了些。”
二月红没有继续追问,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叶凌川: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解九:快了,再忍忍吧(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
叶凌川:二爷不是开梨园的吗?我可以去听戏吗🤩
解九:去吧!注意安全啊
叶凌川:好
叶凌川去了梨园2
这孩子还挺爱听戏的呀
解九表示:弟弟长大了,要去见见世面了
梨园
叶凌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二月红在台上唱戏
二月红在台上看见了叶凌川
台上锣鼓轻起,一声清冷婉转的戏腔,漫透整座庭院。
二月红一身月白戏衣,眉眼温润如玉,立于戏台中央。
未画浓妆,未戴冠冕,素衣清唱,却已是长沙最绝的风华。
他唱的是虞姬别霸王,唱腔婉转悲柔,字字清透,带着藏了多年的情深与孤寂: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声声起落,不急不厉。
台上是戏里悲欢,台下是半生浮沉。
二爷唱戏,从来不是唱给旁人听,多半是唱给自己,唱给逝去故人,唱给乱世浮沉的长沙山河。
侧廊暗处,十八岁的叶凌川静立无声。
他身形清瘦,一身素衫,隐在廊下阴影里。
自七岁叶家覆灭,他的世界只剩冰冷、隐忍、戒备。如果不是哥哥,他也不想活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般温柔、干净、却又极尽悲凉的声音。
人世爱恨、离合浮沉,都藏在这一曲戏文里。
叶凌川微微失神。
他见过解九的城府深沉,见过世道的阴狠险恶,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里藏沧桑,清冷里藏温柔的人。
一曲终落。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二月红收了腔,垂眸抬手,轻轻拂去衣袖微尘。
目光淡淡扫过侧廊,再次落在那个安静少年身上。
他记得这个寄在解府的年轻人。
眉眼太静,心事太重,完全不似十八岁该有的模样。
二爷声音温润,随风轻来:
“听得懂戏,便是有缘。”
叶凌川回过神,微微躬身,声音轻而稳:
“二爷唱腔入骨,晚辈受教。”
夜色风软,戏台灯凉。
一曲霸王别姬,
唱尽乱世离合,也刻下了叶凌川心底,对九门最温柔的一眼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