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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委屈,暗自疏离

阿虎:桑旎

流言像细密的针,扎碎了桑旎心底所有的温热与侥幸。

她默默转身,脚步轻飘飘的离开茶水间门口,不敢再听半句,也不敢再深想分毫。

一上午的甜蜜安稳、彻夜的温柔陪护、那个救赎般的深吻、三十万买断亲情的偏爱……

所有让她心动沉沦的瞬间,此刻都被贴上了没有名分、只是消遣的标签。

她回到工作岗位,乖乖站在原位收拾餐具,眉眼低垂,安静得过分。

眼底的湿意被她死死憋住,不肯掉落半分,只是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彻底黯淡了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温度,都冷得彻底。

她开始下意识的疏离。

从前阿虎不在,她会悄悄盼着他来;他在,她会下意识看向他、依赖他、顺着他。

可现在,她心里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难堪。

是啊,她们说得没错。

如果她是他的女朋友,他怎么会让她留在底层做服务员?

如果是真心喜欢,怎么会亲密逾矩,却半句告白、半个名分都不给?

他救她于水火,是真的。

他待她极致宠溺,是真的。

可他从未官宣、从未确认关系、从未许诺未来,也是真的。

不清不楚的纠缠,最是伤人。

一整个下午,桑旎全程沉默寡言。

有人搭话,她淡淡应答;安排工作,她默默完成。

只是再也没有抬头望向顶层走廊的方向,再也没有半分期待,浑身竖起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防备。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角落,刻意收敛所有对他的依赖,刻意把自己缩在不起眼的方寸之地。

另一边,商会临时会议刚结束。

阿虎打发走所有元老,拒绝了所有应酬,习惯性拿出手机想给桑旎发消息,问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再敢刁难她。

指尖悬在屏幕上,他才后知后觉发现——

整整一个上午,桑旎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

往日里哪怕只是简单的早安、好好上班的叮嘱,她都会软软回一句,安安稳稳报备行踪。

今天,杳无音信。

阿虎眉心微不可察蹙起,心底莫名空落落的,一股不安悄然窜起。

他随手扯过外套,对身旁的猪牙淡淡吩咐:“剩下的事你处理。”

不等猪牙应声,他已经抬脚快步离开商会,直奔酒店。

从前他来酒店,都是慢悠悠踱步,耐心蹲守她的身影。

今天脚步急促,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他太了解桑旎了。

她温顺、柔软、细腻,情绪从来藏不住,一点点不对劲,他都能精准捕捉。

踏入VIP服务区的那一刻,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桑旎背对着他,安静擦拭着高脚杯,动作规整、一丝不苟,却僵硬得没有一丝灵气。

周身安安静静,疏离感极强。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贴近他半分。

阿虎脚步顿住,黑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缓步上前,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她身侧。

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换做以前,桑旎一定会立刻转头看他,眉眼弯弯软软喊他一声虎哥。

可这一次。

她一动不动,头都没抬。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阿虎心底的不安彻底放大,薄唇微启,压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旎旎。”

熟悉的低沉嗓音落在耳边。

桑旎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上来。

她死死憋着眼底的水汽,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温度,疏离又客气:“虎哥。”

太客气了。

客气得生分,客气得冰冷,客气得彻底拉开了两人所有的暧昧与亲近。

阿虎心头一沉,直直盯着她低垂的侧脸,能清晰看见她泛红的眼尾,看见她强装平静的隐忍。

“怎么了?”他放软语气,小心翼翼询问,“心情不好?”

桑旎轻轻摇头,依旧不看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淡淡的回话滴水不漏:“没有,我在上班。”

上班。

短短两个字,硬生生将他们昨夜所有的亲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独处相拥,全部抹去。

变回了最普通、最规矩的上下级。

阿虎喉结滚动,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底又慌又闷。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不知道短短一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温顺黏他的小姑娘,突然变得这么冷漠。

“抬头看我。”他轻声命令,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桑旎僵硬一瞬,迟迟未动。

她不敢看他。

一抬头,就会想起他昨夜温柔的拥抱、深情的亲吻、郑重的庇护。

一抬头,就会想起那些刺耳的流言,想起自己无名无分、自作多情的难堪。

她怕自己一看见他,憋了一上午的眼泪,就会彻底绷不住掉下来。

见她始终回避、始终疏离,阿虎的心一点点沉到底部。

他索性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挡住她手边的工作,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将她圈在自己与吧台之间。

压迫感袭来,却不带半分戾气,只剩满满的忐忑与无措。

“桑旎。”他喊她全名,语气郑重又无奈,“到底怎么了?躲我干什么?”

终于,桑旎缓缓抬起头。

一双清澈的眼眸通红湿润,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掉落一滴泪。

眼底没有笑意、没有依赖、没有贪恋,只有满满的委屈、别扭,和淡淡的距离感。

她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是她第一次跟他闹别扭:

“我没有躲你。”

“没有?”阿虎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又无奈,“你看着我的眼睛。”

“早上还好好的,会笑、会黏我,会乖乖应我。”

“一上午不回消息、不看我、不跟我说话、刻意避开我。”

“这叫没有躲我?”

他从未对任何人这般迁就、这般追问、这般放低姿态。

唯独对她,束手无策。

桑旎被他戳中心事,鼻尖更酸,别开视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与冷淡:

“虎哥,我们本来就该这样。”

阿虎眉心狠狠蹙紧:“什么叫本来就该这样?”

“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桑旎垂着眼,字字带着隐忍的委屈,克制又疏离,“我好好上班,你忙你的事,各司其职,本来就该保持距离。”

这话一出,阿虎浑身一僵,心底骤然发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慌乱席卷全身。

各司其职?保持距离?

他昨夜倾尽所有为她斩断过往,整夜陪护、深情拥吻、许诺余生,费尽心思宠出来的亲近,现在被她一句保持距离全盘推翻。

“桑旎。”他嗓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慌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抬起通红的眼,看着他,隐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不肯落下,语气带着第一次的倔强反驳:

“我知道。”

“之前是我不懂规矩,太逾矩了,以后我会注意。”

逾矩。

把所有的温柔偏爱,所有的心动缠绵,全部定义成逾矩。

阿虎看着她强忍委屈、别扭疏离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又慌。

他彻底慌了分寸,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什么气场,俯身逼近她,语气带着笨拙的哄劝:

“谁跟你说逾矩了?”

“是我主动靠近你,是我护着你,是我吻的你,跟你没关系。”

“不是你的问题,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更别疏远我。”

桑旎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心底更酸更疼。

是,是他主动的。

可他主动了所有亲密,却唯独不肯给她一个名分,不肯承认她的身份。

旁人的嘲讽、外人的定义,全都是真的。

她就是那个不清不楚、没有名分、被他随手偏爱、随时可以丢弃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翻涌的情绪,别过脸,彻底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冷得像冰:

“虎哥,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工作了。”

态度坚决,疏离到底。

不再依赖、不再亲近、不再沉溺。

哪怕心底万般不舍,哪怕还深深心动。

可那点卑微的喜欢,终究撑不住旁人的指点议论,撑不住这不明不白的关系。

阿虎看着她彻底闭合的心门,看着她第一次对自己冷脸、闹别扭、刻意疏离,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眼底满是无措与挫败。

他纵横伽城半生,摆平无数风雨,拿捏所有人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连自己心尖上的小姑娘闹别扭,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只知道。

她生气了。

她委屈了。

她在推开他了。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