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常驻酒店的这几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顶层VIP包厢只留桑旎值守,没人敢使唤她做杂活,曾经刁难她的老员工直接被开除,虎哥眼底唯一的温柔和耐心,永远只给了这个沉默温顺的小姑娘。
偏爱太明显,庇护太张扬。
酒店员工多的是趋炎附势、爱嚼舌根的人。
明面上人人敬畏、不敢造次,背地里的闲言碎语,早就漫开了整片员工休息室。
午休空档,几个年轻员工凑在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整理餐具的桑旎,句句刻薄,字字诛心。
“难怪她新来的能这么嚣张,什么活都不用干,原来是勾搭上虎哥了。”
“看着清清纯纯、安安静静的,最会装无辜,背地里最会攀附大佬。”
“不然凭什么虎哥天天蹲酒店?凭什么专门护着她?就凭她一张小白脸?”
“指不定早就私下勾搭好了,靠着身体上位,不然凭什么躲过处罚、还被特殊照顾?”
“家里穷得叮当响,缺钱缺疯了吧,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细碎的流言,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人心里。
桑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指尖攥紧了洁白的抹布,指节泛白。
这些天,她被阿虎护得太好,第一次在打工的地方体会到不被欺负、不被拿捏的安稳。
可她从没想过,换来的是这样肮脏的揣测。
她出身清贫、无人依靠、月月被家里压榨,活得小心翼翼、清清白白,从来不肯占人半分便宜,不肯攀附半分权势。
阿虎的庇护,是他一时愧疚、一时心软,是她猝不及防的破例。
可落在旁人嘴里,就成了蓄谋已久的攀附、刻意勾搭、不择手段的上位。
她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下眼底的酸涩,只想当做没听见,转身避开这群流言蜚语。
可偏偏,今日商会几位中层干部来酒店洽谈,阿虎就在不远处的吧台靠着,听着猪牙汇报工作,听力极好,字字句句,尽数落进耳中。
那些诋毁、污蔑、肮脏揣测,瞬间点燃了他压在心底的戾气。
这些人,不敢招惹他,就欺负他护着的人。
敢碎她清白,敢辱她纯粹。
阿虎眼底温度瞬间归零,周身戾气骤然炸开,方才漫不经心的慵懒彻底消失,只剩下地下大佬翻覆风雨的狠戾压迫。
他抬步,长腿迈动,径直走向那群嚼舌根的员工。
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的瞬间,所有人瞬间噤声,脸色惨白,齐刷刷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整个休息区瞬间死寂。
没人想到,虎哥会亲耳听见,会亲自过来。
阿虎目光冷扫一圈,声音沉冷、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当众怼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谁告诉你们,她是攀附我?”
“谁告诉你们,她靠手段上位?”
他眉眼桀骜,气场碾压全场,句句护着身后一言不发的小姑娘:
“桑旎安分守己、踏实干活、清清白白。”
“我护她,是我心甘情愿,是我破例偏爱,跟她半分关系没有。”
“是我天天蹲在这里想见她,是我让人不许欺负她,是我处处给她兜底。”
“从头到尾,是我缠着她,不是她攀附我。”
一句话,颠倒所有流言,砸碎所有污蔑。
在场所有人瞳孔震颤,彻底懵了。
堂堂庞德商会、杀伐无数的虎哥,当众低头,承认自己主动偏爱、主动纠缠。
他继续冷声怒斥,不留半分情面:
“你们拿着工资不干活,只会躲在背后嚼人舌根,靠恶意揣测别人度日?”
“她无依无靠、老实本分,不抢不闹、不争不抢,你们就肆无忌惮欺负、肆意造谣?”
“从今天起,酒店所有员工,谁敢再传一句她的闲话,谁敢诋毁她半句清白。”
“不用人事部处理,我亲自让人清出去,整个伽城商圈,永远不用。”
“听懂了?”
最后两个字,带着雷霆威压,震得众人连连点头,瑟瑟发抖:“听懂了虎哥!我们再也不敢了!”
没人再敢有半分异议。
流言蜚语,被他一人之力,尽数碾碎。
可全场目光汇聚处,那个一直沉默隐忍的小姑娘,终于撑不住了。
连日的委屈、无端的污蔑、旁人的恶意,积攒多年的酸涩,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仅仅是此刻的造谣。
是从小到大,父母偏心、弟弟吸血、无人疼惜的委屈;
是每个月工资被榨干、只剩五百块苟活的心酸;
是拼尽全力好好生活,却总被人恶意揣测、肆意欺负的无力;
是她明明干干净净、拼命活着,却永远被世界苛待的崩溃。
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洁白的工装衬衫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鼻尖酸涩,隐忍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全部绷不住了。
安静、无声、却极致破碎。
阿虎回头看见她落泪的瞬间,周身所有戾气瞬间消散殆尽。
心口猛地一疼,慌得手足无措。
他怼得赢所有人、镇得住全场、压得住流言,却偏偏哄不好一个哭红了眼的小姑娘。
他再也顾不上旁人,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瞬间从冰冷暴怒,变成笨拙的慌乱:“别哭了,没人敢再说你了,我都帮你怼回去了。”
桑旎低着头,眼泪越落越凶,积攒多年的压抑,一朝尽数爆发。
旁人看着这场面,大气不敢出,悄悄散去,不敢再打扰半分。
一整个下午,桑旎都安安静静干活,只是眼眶始终泛红,再也没笑过。
傍晚下班,暮色沉沉。
员工通道的晚风微凉。
桑旎换好衣服,背着小小的包,走出休息室。
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暗处,车灯未亮。
阿虎靠在车边,抽着烟,指尖星火明明灭灭,等了她整整一个小时。
他遣走了所有手下,只剩自己一人,安安静静等着她下班。
一整天,他看着她强忍泪水、故作平静,心里堵得发慌。
看见她出来,他捻灭烟头,抬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下班了?”
桑旎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
白天在众人面前强行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在这个唯一护着她、替她撑腰的人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他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给过她偏爱和庇护的人。
有人疼、有人护,才敢肆无忌惮流泪。
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顺着白皙的脸颊不停滑落。
阿虎彻底慌了,笨拙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弄疼她,动作僵硬又小心翼翼:“怎么还哭?是不是还委屈?别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好,没早点管住那些人。”
他强势半生、杀伐半生,从来不懂温柔,此刻所有的笨拙和柔软,全都给了她。
就是这一句笨拙的安慰。
就是这一份突如其来、来之不易的偏爱。
彻底击垮了桑旎最后的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的隐忍和坚强。
不等阿虎再说半句安抚的话。
她往前轻轻一步,微微仰头,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轻轻靠在了阿虎温热的肩头。
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是走投无路的脆弱,是卸下所有防备的信任,是积攒多年委屈后的极致示弱。
阿虎整个人瞬间僵住。
浑身紧绷,呼吸骤停。
晚风掠过耳畔,少女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泪痕透过衬衫,烫得他心口发麻。
他横行半生,见过无数刻意靠近、刻意攀附、刻意讨好的人。
却第一次,被人这样干干净净、毫无功利、满心委屈地依靠。
柔软、易碎、真诚,直直撞进他荒芜多年的心底。
夕阳落幕,夜色初临。
长长的走廊寂静无人。
桀骜暴戾、满身黑暗的地下大佬,僵着身形,一动不动。
任由那个受尽世间磋磨、无人疼惜的小姑娘,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偷偷落泪。
他的戾气,为她尽数收敛。
他的偏爱,为她独一无二。
从此,他不止护她周全。
还接住了她,二十多年,无人安放的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