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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当庭辩艺,一物拆破虚妄名

十五岁穿越:布衣崛起娶芳华

话音落下,喧闹的商会大院骤然一静。

满堂商贾乡绅、在场官吏,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列席席位。

掌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廊下灯笼的轻响。

沈怀安站在高台之上,一身锦绣华服,脸上方才还挂着从容得意的笑意,此刻彻底凝固。

他万万没有想到,林越竟然敢活生生出现在群英会现场。

黑风岭伏杀落空之后,他料定对方要么重伤远遁,要么躲在南城暗巷苟且偷生,绝无胆量闯入这满是自己人脉爪牙的群英盛会。

可此刻,那道青衫少年,就安安静静立在列席席位之前。

四下润香堂的护卫、行会打手,瞬间身子绷紧,暗中手按腰间短棍,只待沈怀安一个眼色,便要上前将人拿下。

一旁的老商户王翁心头一紧,手心渗出冷汗,却依旧挺身半步,隐隐将林越护住半边身子。

高台之上,沈怀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面上勉强维持住体面,冷声道:“方才是何人出言?此乃州府群英盛会,诸位商贾官绅齐聚,岂容无名小辈随意妄言,扰乱大会秩序。”

他开口便要扣上扰乱会场的罪名,想直接把林越定性为无理闹事的狂徒,不经辩驳便驱出门外。

几名依附润香堂的行会管事立刻附和:“哪里来的外县后生,速速退下!此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越却不慌不忙,缓步向前踏出数步,立于庭院正中,距离高台数丈远近。

“在下林越,外县清越皂坊主事。并非无端搅闹大会。方才沈东家宣讲冷制皂工艺,将此技艺归为润香堂数年自研,在下以为,源流不实,故此出声质疑。”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骚动。

台下不少商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部分人早有耳闻外县崛起一间皂坊,只是大多未曾见过本人。

沈怀安眼神阴鸷,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新式冷皂乃是我润香堂匠人闭门苦研所得,府城市面新品尽出我铺。你一个外县小商户,竟敢在此冒认技艺,颠倒黑白,莫不是想窃取我润香堂心血?”

他先发制人,直接倒打一耙,把抄袭山寨的帽子扣向林越。

周围不少和沈怀安交好的士绅,纷纷点头,言语之间偏向润香堂。

“沈东家深耕脂粉行业十余年,技艺深厚,怎么会窃取外人法子。”

“怕是这后生眼红润香堂新品热销,跑来会场碰瓷争名。”

人情世故,权势往来,大半人先入为主偏向沈怀安。

林越环顾四周,声音清亮,传遍庭院每一处角落:“口舌争辩,没有意义。工艺真假,不靠身份高低,不靠钱财权势,只看实物、看手记、看工序内核。沈东家口称是自己潜心钻研,那我倒要请教几个工艺上的关键问题。”

沈怀安心中一凛。

他手下匠人只模仿出外表,那些低温皂化、酸碱中和、静置熟成的核心要义,始终没有完全吃透。宣讲文稿只写了光鲜皮毛,深层机理根本没有记录。

可当着满堂众人,他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你问便是。”

“第一,冷制皂皂化之时,适宜控制的温度区间是多少?温度过高、过低,分别会生出何种弊病?”

沈怀安微微一滞,脸色微变。

台下润香堂的匠人也神色局促,面面相觑。他们只知加热熬制,并不懂精准控温。

沈怀安只能含糊搪塞:“制皂本就加温熬煮,温度适度即可,何必拘泥于区区数字。匠人实操,重在经验,何必死抠细枝末节。”

一句话,便想把核心问题敷衍过去。

林越不待众人议论,继续追问:“第二,皂化完成之后,为何需要长时间静置熟成?熟成前后,皂块酸碱会发生怎样变化?若是省略熟成,成品会出现什么隐患?”

这一问,更是直戳要害。

润香堂为了赶工期抢占市场,仿品制作完成便直接上架售卖,跳过漫长熟成环节。皂体内部碱性残留过重,正是仿品洗完干涩紧绷、刺激皮肤的根源。

沈怀安额头渗出一丝薄汗,再也答不上来。只能厉声打断:“休要拿这些刁钻细碎的问题胡搅蛮缠!巧言诡辩算什么本事!手上拿得出实物凭据,再说话!”

正中林越下怀。

“甚好,那便比实物。”

林越抬手,从怀中包裹之中取出两份物件。

一侧,是数块润香堂市面售卖的新式仿皂;另一侧,是清越皂坊最早几批成品,还有数块早期试验失败、残缺开裂的试样皂,另外一叠厚厚、纸页泛黄、布满涂改墨迹的手写手记。

“诸位请看。”林越将物件交由旁边中立的几位乡绅官吏传阅查验。

“这一堆手记,是我数年反复试验的记录,上面记着每一次配比、温度、失败原因,纸页上的涂改痕迹,不是临时编造可以模仿出来。最早的记录,远早于润香堂推出所谓新式皂品。”

众人接过手记翻看,纸上密密麻麻,一次次配方调整,一次次失败总结,墨迹新旧层次分明,绝非短时间伪造。

紧接着,又拿过两种皂块,摆在石案之上,当众拆解对比。

“沈东家的仿品,外观模仿得惟妙惟肖。可切开内里便能看见,内里质地松散,孔隙杂乱,皂化不完全。因跳过熟成,碱残留高,所以使用之后皮肤干涩紧绷。香气全靠浓香精堆砌,冲鼻短暂。”

说罢,又拿起自己的冷制皂。

“正统冷制皂,低温慢皂化,经数十日静置熟成。皂体紧实细腻,碱质充分中和,所以温和不伤肌肤,花草香气是原料本身慢慢析出,留香温润悠长。”

有好奇的官员,直接取来清水,现场沾水揉搓两块皂。

润香堂仿皂遇水,泡沫虚浮,水液浑浊,刺鼻香气瞬间散开。

而清越皂坊的皂,揉出绵密如同牛乳一般的泡沫,香气淡雅柔和。

高下之别,当场亲眼可见,亲手可感。

在场不少看过实物的乡绅官吏,神色渐渐动摇。

“果然不一样,内外质地差距甚大。”

“怪不得南城百姓都说润香堂新皂用着伤手,原来是这个缘故。”

眼见局势开始反转,沈怀安心头大急,厉声高声:“手记可以伪造!几块样品也可以特意做出来蒙骗众人!这些算不得铁证!此人就是拿些花巧物件混淆视听!”

他拼命想要推翻物证。

就在这时,列席的老商户王翁缓缓站起,拱手面向满堂众人。

“老朽王翁,做杂货行商一辈子,不偏不倚。此前我私下分别取过两方皂品,送给城中多家寻常百姓试用。数十户人家亲身体验,反馈全部在此。润香堂新品多有干涩刺痒,而这位林小友的皂,反馈大多温和舒适。百姓亲身使用的记录,总不能尽数造假。”

王翁在商界素来以公正耿直闻名,他这番证词,分量极重。

会场之内,议论声彻底偏向林越一侧。

沈怀安脸色铁青,知道再这样辩论下去,自己苦心谋划的“首创”之名,就要当众崩塌。他眼神一狠,准备示意埋伏在外的人手,直接强行把林越扣下,安上寻衅滋事的罪名带走。

可就在他要抬手示意的瞬间。

大院门外,一阵喧哗响动传来。

护卫匆匆入内禀报,神色慌张。

“东家!不好!外面来了一队府城差役,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囚徒,说有商事人命相关的口供,要入群英会当众呈报!”

沈怀安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那囚徒,正是黑风岭,被活捉的那名暗杀头目。

赵虎竟直接将人交由府城公差,押送到群英会门外!

虽没有亲笔手令,但是杀手亲口供述,受润香堂沈怀安重金雇佣,黑风岭半路截杀林越一事。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再度投向高台之上面色煞白的沈怀安。

刺杀同行商户,这已经不再是商事纷争,而是触犯国法的重罪。

沈怀安身子微微晃动,锦绣衣衫之下,浑身冰凉。

他本想在群英会,一举夺下工艺名分,碾碎对手。

万万没有料到,今日这场盛会,反倒成了自己的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