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断崖逢援，潜影入府城

山风呼啸，卷着涧底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断崖边缘，碎石被夜风震得簌簌滑落，坠入数十丈深的山涧，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三名蒙面杀手呈三角缓缓收拢包围圈，钢刀冷光在树影之间忽明忽暗。每一步落下，都踩断地上干枯的枝杈，发出刺耳的脆响。

为首那名杀手身材高大，布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他缓缓抬刀，刀尖直指林越心口，“沈东家说了，留你全尸，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你若是乖乖受死，不必受太多苦楚。”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慢慢贴上来，切断向两侧山林逃窜的所有可能。

林越后背紧贴断崖的岩石，手臂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小臂滴落在杂草泥土之上。浑身大小擦伤无数，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飞快盘算。

身后便是万丈山涧，跳下去九死一生，涧中乱石密布，水流湍急，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可若是留在原地，面对三名搏杀惯了的死士，手无利刃，更是死路一条。

山道上方，还隐约传来金铁交鸣的巨响与怒吼，那是赵虎还在浴血死战。只是距离太远，被山林阻隔，根本不可能赶来相救。

“沈怀安就不怕杀人之后，事情败露，惹上杀身大祸？”林越沉声开口，故意拖延时间。

杀手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黑风岭素来多匪患。明日官府过来，只会判定你行路遭遇山匪，人财两空。荒山野岭死无对证，谁能查到沈东家头上？”

这话一针见血，便是沈怀安的歹毒算计。

借山岭匪祸的名头掩盖雇凶杀人，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把柄。

“动手！”

为首杀手不愿再多耗费时间，手腕猛挥，钢刀裹挟着凛冽寒光，直劈林越脖颈！

刀锋将至的刹那，林越猛地侧身向旁边翻滚，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刀。刀刃劈在身后崖边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碎屑纷飞。

余下两人同时扑上，两柄钢刀一斩下肢，一劈胸口，招招奔着性命而来。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

两声短促的破空之声从侧面高处密林骤然响起！

两支短弩，穿透沉沉夜色，疾射而来！

一名杀手后心中弩，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手中钢刀哐当落地，重重栽倒在地。

另外一人反应极快，慌忙侧身躲闪，弩箭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撕裂皮肉，带出一蓬鲜血。

变故陡生！

三名杀手齐齐大惊，猛地转头望向箭矢飞来的密林高处。

“什么人？！”

幽暗的树林间，响起数道沉稳的脚步声。

七八条黑影从树丛之中缓步走出，个个劲衣束身，腰佩短刃，行事静默，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山野猎户。为首一人一身灰布劲装，面容沉稳，目光扫过场中，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拿下。”

一声令下，身后数人立刻冲杀上前。

沈怀安雇来的这三名死士，单打独斗凶悍狠厉，可面对数量更多、配合更加老练的对手，瞬间落入下风。

短兵相接，刀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为首的蒙面杀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料到，这荒僻的黑风岭，竟然还埋伏着另一拨人马。

他原本以为，今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转眼之间局势彻底反转。

“撤！”

他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厉声低喝，想要突围退回山道，与另外四名同伴汇合。

可来援之人显然早有准备，早已封死后撤的路径。一番短促惨烈的缠斗，负伤的两名杀手接连倒地。

最后剩下的为首头目，拼死搏杀，身上连中数处创伤，依旧想要拼死突围，被两柄短刀同时抵住咽喉，动弹不得，硬生生被按倒在地。

危机转瞬解除。

林越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岩石，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伤口流血不止，一阵阵眩晕袭来。

灰衣为首男子走到他面前，微微拱手，语气恭敬：“林公子，属下等来迟，让公子身陷险境。”

林越微微蹙眉：“诸位是？”

“是苏姑娘放心不下前路凶险，料到沈怀安会铤而走险。县城明面上不便调动人手，便托旧日江湖故交，雇佣我们一众护卫，远远尾随在后，暗中护你一路。只吩咐不到生死关头，不可现身。方才若不是杀手逼至断崖绝路，我们依旧不会暴露行迹。”

原来是苏清禾的后手。

公堂一战之后，她便看透沈怀安心胸阴狠，明的不行必会来暗的。嘴上不曾阻拦林越奔赴府城，私下却重金寻来一批可靠的江湖护卫，远远跟在马车后方，不干扰行程，只负责暗中救命。

林越心中一阵暖意。若不是这一手后手，今夜自己早已葬身断崖之下。

“山道之上，还有赵虎与四名杀手缠斗。”林越立刻开口。

“明白。”

灰衣首领立刻分出大半人手，向着山道方向疾驰支援。

没过多久，山道方向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半个时辰之后。

满身血污的赵虎被搀扶过来。他身上大大小小三四道刀口，血染半幅衣衫，手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气力几乎耗尽，却依旧活着。见到安然无恙的林越，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险些直接栽倒。

“公子……你没事就好。”

“辛苦你了。”林越上前扶住他。

此战，两名车夫一死一伤。二十箱皂货完好留在马车上。沈怀安派出来的八名黑衣杀手，战死数人，活口只剩那名领头头目，被绳索牢牢捆缚，跪在地上。

林间火把燃起，照亮头目满是怨毒的眼睛。

“你们就算躲过今日，也躲不过府城。沈东家在府城一手遮天，你们踏入府城，依旧死路一条！”头目咬牙嘶吼。

赵虎怒火上涌，便要上前动手。

林越抬手拦住。

“杀他容易，可杀了他，就彻底断了我们拿沈怀安把柄的机会。”

沈怀安老奸巨猾，所有命令必然不会留下纸笔证据，这名杀手只是执行者，很难直接攀咬到沈怀安本人。若是就地斩杀活口，便真的死无对证。

“把人秘密关押起来，好生看管，留作后手。”林越吩咐。

灰衣护卫领命，将这名头目带走。

夜色更深，此地不宜久留。黑风岭出了人命，若是等到天亮被过往行商发现，官府必然会过来查案。一旦沈怀安动用关系从中搅局，反而会给他们安上杀人的嫌疑。

一番简单处理伤口。赵虎伤势沉重，不宜继续奔波冒险。

林越权衡片刻，快速定下新的安排。

“赵虎，你带着受伤车夫，连同大部分护卫，押送马车货品，绕道走别的驿路，不必直奔府城。先去往府城外围的一座集镇落脚，隐匿行踪养伤。不要暴露清越皂坊的身份。”

“我只带两名护卫，轻装简行，孤身潜入府城。先打探城内局势，寻好铺面落脚点，摸清润香堂的布局，等一切安排妥当，再传信叫你们入城汇合。”

赵虎闻言，立刻急道：“公子，府城危机四伏，你只带两个人，太过冒险！不如一同在外等候！”

“拖延不得。”林越摇头，“沈怀安今晚伏击失败，回到府城之后，必定会严加戒备，封锁城内商铺，提防我们大举入城。我们分开行动，他的注意力会全部放在货运马车上，想不到我会轻身悄无声息混进府城。”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虎知道林越思虑周全，也明白其中利害，纵然满心担忧，也只能咬牙应下。

简单拆分。大部分人马、货物绕道迂回。林越换上一身朴素布衣，抹去身上明显的伤痕，收敛全部锋芒，只带两名精干护卫，趁着夜色，绕开黑风岭主官道，从小路绕行，向着府城城门赶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巍峨宏大的府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青砖绵延看不到尽头，城门之下商旅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世景象。

可这片繁华之下，处处都是沈怀安编织的罗网。

润香堂扎根于此，商行遍布，官吏故旧遍布朝野，财力滔天。

昨夜山道死里逃生，不过只是风波的序章。

进城容易，立足难。

想要在对方的大本营撕开一道口子，抢占高端洗护市场，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站在城外高坡，林越望向那座宏伟城池，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沉静的坚定。

躲过了半路截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