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荒坡上的作坊建造有条不紊。
土坯墙已经砌起大半,灶台基座、引水沟渠都已经开挖完毕。木料、土坯、石灰、绳索堆放在场地边角,只待工匠白日过来继续施工。
林越与赵虎两头奔波。白日一边照看老院制皂,一边去荒坡监工;夜里二人轮流,交替看守旧院与新建工地。
只是荒坡占地广阔,四周没有院墙围挡,仅凭两个人,很难做到寸步不离。
这一夜,轮到赵虎回老院值守,防备有人偷袭小院作坊。林越想着白日工匠劳累,便也暂且返回村中歇息,打算后半夜再去荒坡巡查。
夜半,月色淡薄,乌云时不时遮住月亮,野外一片昏暗。
几道黑影,借着荒草掩护,猫腰摸到东南荒坡工地。正是林守义派来的几人。
他们打探清楚,今夜赵虎留守老院,荒坡这边无人看守。
“动作快些,不要弄出大动静,不要伤人,只毁建材墙体。”领头之人压低声音吩咐。
几人四散开来。
刚刚砌好的半截土坯墙,被人抬脚猛踹,轰隆几声,大半墙体轰然倒塌,土坯碎块散落一地。堆放整齐的木料被掀翻滚落,部分木梁直接用石块砸裂。刚刚挖好的引水沟渠,被泥土杂草胡乱填埋。装石灰的麻袋被划破,石灰撒的满地都是。
他们不敢放火,怕火光引人注意,只专挑建材与半成品下手。
半个时辰不到,原本初具模样的工地,一片狼藉。
做完这些,几人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夜色,迅速消失在荒坡的夜色里。
第二日天光大亮,泥水匠带着帮工赶来上工,一踏入场地,全都愣住。
“坏了!”
半截土墙垮塌,木料损毁,沟渠被填,石灰撒得到处都是。一夜之间,数日的劳作大半被毁。
工匠又惊又怒,连忙派人跑去通知林越。
林越闻讯赶来,站在狼藉的工地之上,望着倒塌的墙体,散落断裂的木料,面色沉了下来。
地上脚印杂乱,到处都是人为破坏的痕迹。没有财物失窃,纯粹刻意损毁工程。
不用多想,必是林守义那边的手笔。
泥水匠一脸愁容:“林公子,这一番毁坏,土坯、木料都要重新置办,砌好的墙要重砌,工期至少要耽搁十几天,还要多花不少银钱。”
帮工们也愤愤不平:“到底是谁这般歹毒,专挑夜里来毁坏。”
赵虎闻讯也匆匆从老院赶过来,看见眼前景象,眉头拧成一团:“夜里我们两头兼顾,终究顾不过来。荒坡太开阔,防不胜防。抓不到人,就算心里明知道是谁干的,也拿他没有办法。”
苏清禾也随后赶到,看见满地破败,心底一阵发凉。一次次的刁难,没完没了。
林越缓步走在场地上,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踩踏过的荒草。对方刻意避开留下能直接指认身份的物证,夜里行动,做完就退。
“他们就是算准野外难守,反复暗中损毁,耗我们钱财,拖垮工期。”林越缓缓开口,“一味被动巡守,防得了一次,防不住十次。与其日夜疲于奔命,不如布下圈套,守株待兔,当场拿人。”
赵虎眼睛一亮:“你有计策?”
林越目光扫过整片荒坡。
“我们表面装作吃了亏。对外就说,建材损毁严重,需要采买物料,近两三日夜间工地无人看守,工匠也暂时停工,让对方放下戒心。”
“暗地里,我们不离开。不在明处守,就在荒坡外围远处的灌木丛,寻一处隐蔽的土沟埋伏。再在工地关键位置,布设细麻绳绊索,绳索一端系上竹哨。宵小只要踏入场地触碰绳索,哨声便会响起,我们立刻合围。”
“他们尝到一次甜头,必定还会再来破坏。只要再来,便要把他们当场拿住,人赃并获。”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当下便安排行事。
对外放出风声,工地遭人毁坏,物料损耗巨大,需要外出采买木料土坯,近几日夜里荒坡无人看管。工匠们也假意收拾工具,暂时停工离开。
暗地里,林越与赵虎,又寻来两个信得过的年轻乡邻,许诺酬谢,帮忙一同埋伏。
众人悄悄在工地几处主要入口,拉上细而不易看清的麻绳,绳索连上竹哨,隐藏在杂草之中。做完布置,几个人便分散躲进外围茂密的灌木丛土沟之内,屏住气息,静静等候。
白日,荒坡工地安安静静,不见人影。
消息很快传到林守义耳中。
“报,那边工地被毁之后,工匠已经暂时停工,听说要外出采买物料,夜里荒坡那边无人看守。”
厅堂之中,林守义听到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今夜再派人过去,再狠狠破坏一通。多折腾几次,看他还能不能撑得住。”
夜幕再次降临,乌云遮月,夜色比昨夜更加昏暗。
荒坡工地死一般寂静,倒塌的土墙残垣静静立在旷野,看上去空空荡荡,仿佛真的无人看守。
灌木丛深处,林越几人蜷缩潜伏,身上沾满野草露水,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虫鸣此起彼伏。
将近夜半时分。
远处,几道黑影,弯着腰,借着夜色掩护,一步步向着工地靠近。一共四人,脚步放得极轻,手里带着木棍石块,正是林守义派来的人。
“放心,探听过了,夜里这里没人,放手去毁。”领头的低声说道。
几人毫无防备,抬脚踏入工地范围。
“叮——呜!!”
一人脚下踩到隐藏的细麻绳,紧绷的绳索瞬间拉动,接连好几支竹哨同时尖锐响起!
尖锐的哨音骤然划破死寂的黑夜!
“不好,有埋伏!”黑影大惊失色,这才知道中计。
“动手!”
林越低喝一声。
灌木丛四周,几道身影猛然冲出,从四面八方合围过去。
几名歹人猝不及防,慌慌张张想要四散奔逃。可是荒坡开阔,夜里辨不清方向,加上绊索绊倒两人,顿时乱作一团。
赵虎一马当先,大步冲上前,力量强悍,瞬间按住两人。林越与另外两个帮手也迅速合围。
一番短暂的挣扎。
四人之中,两人被当场牢牢按住,另外两人借着夜色,拼命钻过杂草丛,拼命逃窜,消失在黑暗里。
火把迅速点燃,火光照亮现场。
被捉住的两个人,衣衫沾满泥土,神色惊恐万分。地上还散落着他们带来准备砸毁建材的石块木棍。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
赵虎按住其中一人,用火把凑近照向脸庞。
火光映照之下,面容清晰显露,正是林氏宗族的两个族人。
林越望着被擒住的二人,眼神沉静。
这一回,终于抓到了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