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白月光冷得刺骨,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跨不过的山海。
马嘉祺蹲在病床边,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眼泪砸在浅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潮湿。他这辈子站过无数次顶峰,受过无数次掌声,从容冷静,从未如此狼狈不堪。
张真源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尖轻飘飘的,连触碰他脸颊的力气都没有。
“嘉祺,别哭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缕快要散尽的风,温柔依旧,却再也没有半分偏爱。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只是太倦了。
倦在永远的主动,倦在永远的迁就,倦在数年的遥遥相望,倦在满心热忱,换来次次落空。
马嘉祺死死攥住他微凉的手,指节发白,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改,我都改,真源,你治好好不好,我陪你,以后我什么都让着你,我对你最好最好……”
张真源轻轻摇头,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无奈。
“来不及了。”
“我的时间,早就不够了。”
他安静地看着崩溃大哭的马嘉祺,像在回望他们匆匆数年的时光。从青涩练习室的并肩,到万众舞台的并肩,他小心翼翼藏了整整好几年的喜欢,小心翼翼守护了整整好几年的少年,最终,只能潦草收场。
“以前总盼着你回头看看我,”张真源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带着淡淡的疲惫,“盼着你哪怕温柔一次,坚定一次。”
“可你总是骄傲的。”
马嘉祺闭着眼,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明白。
从前无数次张真源的主动靠近、温柔体贴,不是性格温顺,是满心喜欢。
从前无数次张真源的退让包容、默默守候,不是理所当然,是小心翼翼的偏爱。
而他,把世间最珍贵的真心,弃如敝履。
接下来的日子,马嘉祺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
曾经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马嘉祺,学会了笨拙地照顾人。他学着熬温软的粥,学着轻轻替他掖被角,学着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敢吵到他。
他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补在了最后的时光里。
可太迟了。
爱意可以弥补,时光不能倒流,生命无法重来。
张真源越来越瘦,越来越安静,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刻寥寥无几。
偶尔清醒时,他会看着窗外的晚霞,轻声说:“以前最喜欢和你一起看夕阳。”
那是他们练习结束,最寻常的光景,却是张真源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马嘉祺坐在他身边,死死咬着唇,不敢落泪,声音沙哑:“以后我陪你看,年年都陪你看。”
张真源浅浅笑了一下,温柔又凄凉:“我看不到啦。”
“以后的夕阳,只能你一个人看了。”
弥留之际的那天,是一个晚风温柔的傍晚。
落日余晖洒满病房,暖融融的,像极了无数个他们并肩的黄昏。
张真源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费力地抬眼,看向身旁红着眼一直守着他的马嘉祺,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
“马嘉祺,下辈子,别再错过了。”
话音落,他的手轻轻垂落,眼底所有的温柔与遗憾,尽数落幕。
那一刻,世界静音。
没有争吵,没有不甘,只有彻骨的、死寂的绝望。
马嘉祺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直到晚风掠过窗棂,他才崩溃地抱住微凉的人,无声痛哭。
他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个温柔的黄昏。
——
后来的很多年。
马嘉祺成了人人敬仰的顶尖歌手,舞台万丈光芒,前途坦荡无垠,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
只是所有人都发现,他变了。
曾经骄傲清冷、不爱迁就的少年,变得温柔、沉默、极致细腻。
他会记得所有人的喜好,会温柔包容所有人的小脾气,会事事周全,事事体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温柔,都是后来习得的补偿。
是张真源用一生教会他如何去爱,然后彻底离开了他。
每年黄昏,无论身在何处,马嘉祺都会停下脚步,静静看一场落日。
晚风年年依旧,夕阳岁岁如常。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温柔少年,陪他共赏晚霞,再也没有人,满心满眼义无反顾偏爱他。
空落落的风,吹过空落落的余生。
深夜无人的时候,他总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呢喃。
“真源,我学会温柔了。”
“可是你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
年少恃宠而骄,不懂珍惜,
经年幡然醒悟,只剩余生追忆。
他赢了事业,赢了前路,赢了所有风光,
唯独永远、永远,输掉了他的张真源。
岁岁年年,晚风不息,遗憾不止,终身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