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画笔摩挲纸面的沙沙声与书屋淡淡的墨香里悄然溜走。盛夏已经走到末尾,梧桐树上的叶子依旧繁茂,只是风中已经悄悄带上一丝浅浅的凉意。距离开学越来越近,属于暑假的悠闲时光,正在进入倒计时。
林晚往拾光书社跑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格外珍惜余下的假期,一有空就抱着画夹来到书屋。白天,她坐在熟悉的窗边位置,对着老巷写生,新的速写本已经慢慢填满大半。本子里有蜿蜒的青石板路,蜷在墙角打盹的流浪小猫,黄昏绚烂的晚霞,还有几笔简单勾勒出来的、书屋窗边少年的侧影。她总是趁沈屿低头刷题的时候快速画上几笔,每一次画完,就会慌忙把那一页悄悄翻过去,生怕被他看见。
沈屿的高三备考节奏也渐渐紧张起来。他待在书屋的时间依旧很多,却不再有大把空闲可以闲聊。大部分时间,他都埋着头,桌上摊开厚厚的习题册,笔尖不停演算。只有休息间隙,才会抬眼,望向窗边画画的林晚。
有时候书屋安安静静,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不用过多言语,气氛却格外舒服。
这天下午,阳光柔和,没有往日那般灼人。林晚画完一幅速写,放下铅笔,扭头看向一旁埋头做题的沈屿。桌面上堆着高高的试卷,草稿纸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高三,会很累吗?”林晚轻声发问。
沈屿停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高考这座大山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无数个日夜都埋在书本习题之中。
“会。”他坦然点头,“时间永远不够用,每天都在和分数赛跑。”
林晚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怅然。等到开学,沈屿就要全身心投入高三冲刺,几乎不会再有时间守在拾光书社。而自己升入高二,课业负担也会加重。往后,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书屋相处的机会,恐怕会少得可怜。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开学之后,你还会经常来书屋吗?”林晚忍不住问。
沈屿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大概率不会了。”他语气平淡,却藏着现实的无奈,“开学之后我要住校,只有周末才能短暂回家。大部分时间都要泡在学校备考。”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林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速写本的纸页,心底漫开淡淡的失落。漫长的暑假,是命运赠予他们短暂的相遇时光,可夏天终究会落幕。
沈屿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轻轻开口:“不过周末有空,我还是会回来帮忙看店。你要是来画画,说不定还能遇见。”
听到这句话,林晚才稍稍舒展眉头。至少,还留有一点期盼。
傍晚时分,沈爷爷出门遛弯回来。老人头发花白,神态和蔼,这是林晚第一次正式见到书屋的爷爷。爷爷看见林晚,温和地笑了笑,还拿给她一块冰镇的绿豆糕。
“总听小屿说起,有个小姑娘天天来这里画画。”沈爷爷的声音慢悠悠的。
林晚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接过糕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霞染红半边天空。林晚收拾好画夹准备回家。走出书屋门口的时候,沈屿跟了出来。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开学之后平时很少见面,如果有事情,可以发消息。”
林晚双手接过纸条,薄薄的纸片握在手心,心跳悄悄加快。晚风拂过,梧桐树叶簌簌飘落几片。夏日快要结束,分别就在眼前,可少年少女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愫,却在夏末的晚风里,愈发清晰。
她小心翼翼把纸条夹进速写本最里面,郑重地收好。抬眼望向沈屿,暮色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
“那,开学见。”林晚小声说。
“开学见。”沈屿轻声回应。
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林晚怀里抱着画夹与速写本,脚步轻快。纵然知道悠闲的暑假即将落幕,心里带着不舍,可手中握着的号码,又让她对即将到来的秋天,生出一份浅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