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封印的黑暗气息被层层禁锢,旧城废墟外围的净化结界日夜流转,表面看去一切风平浪静,城市恢复了日常的烟火气,再无大规模暗影暴乱。
可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陆墟被压制后,彻底放弃了激进的强攻与直白的蛊惑。他蛰伏在黑暗本源深处,敛去所有锋芒,化作一缕极淡的神识,悄然游走在人间街巷之间。
他不再刻意引爆全城心魔,而是精准捕捉那些细微、绵长、难以被轻易抚平的负面情绪:深夜打工人的疲惫委屈、备考少年的焦虑迷茫、独居老人的孤寂落寞、邻里之间的琐碎隔阂、失意之人的自我怀疑。
这些情绪细碎而温和,不会触发大规模黑暗异变,辛灵的大范围净化结界很难精准筛查,战士们的安抚也难以一一顾及。可正是这些不起眼的低落心绪,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汇入地底,缓慢滋养着陆墟受损的本源。
更阴毒的是,他在暗中悄然放大这些凡人的苦难。
他不会直接制造灾祸,只是轻轻拨动人心的情绪丝线,让本就生活艰难的人,多一分绝望;让本就纠结的人,多一分执念。
云阡身为秩序执掌者,天道赋予她守护众生的本能。她无法对凡人无声的痛苦视而不见。
于是日复一日,她便要分出心神,循着情绪轨迹,悄悄出手调和:平复紧绷的心神、疏解郁结的执念、温柔安抚失意的灵魂。
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自身神力的细微消耗。
单次消耗微乎其微,可日积月累,叠加起来,远比上次大战的损耗更磨人。
水清漓最先察觉到不对。
往日云阡维稳结界之余,尚有闲暇与他临水静坐、休憩调息,可近来她总是神色倦淡,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指尖的秩序灵光时常微微发颤。
他循着情绪流动的脉络往下探查,一路追至旧城地底,立刻便摸清了陆墟的算计。
“他在拿凡人的疾苦当筹码,一点点耗你。”夜色里,水清漓握着她微凉的手,湛蓝水光缓缓渡入她体内,替她修复耗损的灵力,语气里满是寒意,“他知道你心怀苍生,不可能坐视不理,就用这种最隐晦的方式,无休止拉扯你的心神。”
云阡垂眸望着远处万家灯火,轻声叹息:“秩序本就包含容纳众生的悲欢,阴暗本就是人世的一部分。我不能因为他的算计,就对凡人的苦难置之不理。”
这正是陆墟拿捏得最准的软肋。
他算准了云阡的道义与悲悯,算准了她不会为了自保,就抛下苍生不管。
地底深处,陆墟感知到二人的对话,幽暗的神识泛起一抹偏执的笑意。
他不要速胜,他要漫长的消耗。
他见过云阡千万年独守虚空的孤独,见过她扛起两界平衡的重压。他笃定,日复一日的细碎操劳,会慢慢磨掉她的耐心,磨淡她的坚守。
等到她疲惫到极致的那一天,就会明白,水清漓的陪伴只能温暖她的心境,却无法替她分担天道赋予的责任;唯有他,能与她一同收纳世间所有阴暗,让她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1
很会写那种慢慢攒起来的情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