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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军演

平行世界:特种兵

清晨五点半的训练场被一层薄雾覆盖着,远处的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光里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火凤凰的二十几名剩余队员在训练场边缘列队站好时,脚跟还没完全落稳,就听到基地广播里传出的短促指令音——连续三声,间隔相等,是战术动员信号的节奏。

雷战穿着一身全地形迷彩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后面跟着雷电突击队的全员,老狐狸、阎王、小蜜蜂、哈雷、大牛、元宝。梁牧泽则带着雷霆突击队从训练场另一侧进入,两支队伍在场地中央汇合时没有停顿,直接走成了两个独立的战术编队。雷电突击队五个人形成一个松散但覆盖全面的菱形,雷霆突击队则是纵深排列的一字长队,两队的行走方向在场地中心相交后继续各自延伸,完成了这个清晨的第一组位置换位。他们身上背着全套作战装备,武器的型号涂装都是实弹替换过后的训练专用标记,远处一辆指挥车正在展开通讯天线,信号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雷战走到女兵队列前方停了一步,侧过身看向她们的方向,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晨雾。"今天有一场对抗演习。雷电和雷霆,红蓝双方,实兵对抗,山地区域纵深五公里。你们全部队员原地观摩。"

梁牧泽从另一侧走过来,停在雷战旁边。"让你们看一场什么叫真正的特战对抗。"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叶寸心的方向扫过,没有多停留,但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跟平时训练时不同的内容,像是在用一场真实的对抗来回答她们过去几周里被压到极限的那些问题。"别光看热闹,看清楚战术动作的节奏衔接。"

阎王和小蜜蜂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老狐狸跟指挥车建立了通讯链路。元宝和大牛在检查武器和装备。雷战和梁牧泽各自走向自己的编队核心位置,两人在交接区域擦肩而过时没有停下,但有一个极短的视线交汇——也许是在确认对方的战术状态,也许只是在完成一种多年搭档之间不需要语言的校准。

演习区域在基地后方的纵深山区,地形以缓坡、干涸溪谷和低矮灌木丛为主,通信信号在部分狭窄谷地会受到山体遮挡。规则清晰:双方都只配备标记弹和训练用无杀伤装药,防御任务由雷电突击队在A区担任,攻击任务由雷霆突击队在B区完成突入占领,限时四小时,由指挥车通过实时监控和卫星定位判定胜负。两队在各自出发点完成最后检视之后,老狐狸在指挥车上的通讯频道里确认了双方的起始位置信号。

"演习开始。"老狐狸的声音从广播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晨雾中向四周的谷地扩散开去。

从女兵们的观摩位置看过去,两队消失在地形边缘的过渡时间几乎相同。雷战带雷电突击队从侧翼方向掩入灌木林,梁牧泽带雷霆突击队选择了沿干涸溪谷底部的低姿态通道前进,两支队伍在最初的三十秒内就从视野中消失了,只剩晨雾中那些被拨动过的草尖还在缓慢地恢复原有的角度。

"他们去哪了?"唐笑笑往前探了探身,踮着脚朝那片正在变亮的天光方向看。

"看不见的才是对的。"何璐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干涸溪谷的入口处——那里的草层在某个方向上有一条非常微弱的偏折,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风造成的波动,但那条偏折的宽度和方向都跟自然风的作用不符,"在能看见对方的距离之外就已经完成了第一轮位置调整。现在谁也看不见谁。"

叶寸心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正在沿着那道干涸溪谷的走向缓慢移动,试图根据地形走向预判可能的交汇点。她在脑子里把五公里的纵深切割成了几段不同的地形单元,然后根据每段地形的特征分配了可能的行进速度和隐蔽路径,最后在一段缓坡和谷地之间的过渡带上标注了一个她认为最有可能发生第一轮接触的坐标。

沈兰妮在她旁边站,注意到叶寸心的视线正在反复扫描那个区域。她没有打断,只是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个方向。两个人在那几秒里同时看着同一片区域。

第一轮交火发生在演习开始后的第四十七分钟。接触点跟叶寸心标注的区域偏离了大约七十米,位于一段短陡坡底部和溪谷转角之间的狭窄通道上。雷电突击队的哈雷先行通过该处,雷霆突击队的大牛从侧上方位置观察到下方通道里异常的地面痕迹,判断有人员已经通过该区域并在前方一百米处设伏。他发出了单向通讯信号,雷霆突击队没有进入预设伏击区,而是沿着谷壁另一侧的遮蔽通道向上迂回了二百米,从侧翼方向对雷电队的预设伏击点形成了反包抄态势。

梁牧泽在溪谷上方的灌木丛中完成了连续三次的快速位置变位,每一次移动之间的停顿都不超过两秒,利用植被和地形阴影的交错来降低被光学观察设备捕捉的概率。他的移动速度在关键位置变化时会降到平时训练标准的四分之一,让身体轮廓与周围的不规则地形边缘完全融合,然后以不均匀的时间间隔完成下一次跃迁,破除掉对方建立预判节奏的可能性。

雷战在预设阵地的侧面一座土坡后面保持着近乎静止的观察姿态。他从第一次移动之后就再也没有大幅调整过位置,只用视线和耳麦里的声音反馈来维持对整个战场的覆盖。哈雷被逼退后的通报从通讯器里传来时他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小蜜蜂补充说"对方沿侧翼迂回,速度很快,至少两次变向"时他才有所调整。他在那五秒内完成了一个判断:对方在利用空间压榨时间,用高频率的转向消耗雷电队的观察焦点。这个判断本身并不新,但能把它用得这么紧凑的对手,在雷战的经验里并不多。

他在那个判断形成之后做了一个手势。老狐狸在指挥车上捕捉到了那个手势的起止时间,没有在通讯频道里通报,只在日志中做了记录。

第二轮接触发生在第九十三分钟。雷霆突击队的元宝在快速通过一处暴露路段时被哈雷从侧翼观察到移动轨迹,哈雷用一组三发连续点射压制了元宝的前进方向,迫使他退回遮蔽物后方。与此同时,雷电突击队的主射击位已经被小蜜蜂调整了一次角度,将原本覆盖溪谷入口的射界扩展到了这片暴露路段的上方区域。

梁牧泽在这轮交火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再维持分散编队,而是收拢了全队四名成员的布置方向,以元宝的所在位置为支点,用剩余三人形成了一条弧形的包抄线。这条线的曲率经过计算,正好将雷电突击队的两个观察位分别置于弧线两端的射界之内。

当梁牧泽在指挥频道里说"收拢"的时候,雷战也同时在另一个频道里说"压缩"。两句话几乎重叠,只是由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频段里完成。

第三次交火是整个演习的高潮。雷战离开了他的固定观察位——他离开的原因是他读到了梁牧泽那道弧线的走向,知道那道弧线在末端会被地形收窄成一条需要快速通过的单人通道,而那道通道的出口正对着雷电突击队备用阵地后方的一片空地,那里视野开阔,如果梁牧泽带着雷霆突击队从那个方向切入,胜负就会在那个十秒左右的窗口里确定。

雷战的移动速度比梁牧泽慢,但他的路径选择更接近直切。他从土坡后方沿一道浅沟向前移动,那道浅沟在地形图上的标注是A-7通道,宽度不足一米,深度堪堪遮蔽人体高度,用于快速向侧翼转移时比走高处路线节省两到三分钟。

梁牧泽在第三次变向完成之后察觉到了某种变化。那道弧形包抄线末端的视野里,本应存在的某个热能信号没有在预期的时间点出现。那个信号每隔固定时段就会出现一次,用以维持观察方对那片区域的覆盖确认,但在最近一次扫描中没有出现,随后也没有重新建立。相当于一片森林里有棵树忽然不再发出它本应发出的声响。

他没有调整行进路线。他通知大牛和元宝:"路径不变。B方案准备。"

雷战到达A-7通道出口的时间比梁牧泽预计的早了大约一分钟半。两人的交汇点是在一处缓坡的转折处,梁牧泽从高处通道走出、雷战从低处浅沟同时到达那片被灌木稀疏覆盖的过渡地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相通的瞬间不足十五米。

那个距离在特战对抗中是极近的。梁牧泽最先做出的反应不是举枪,而是向右侧跨一步利用一棵树干的遮蔽来改变对方的瞄准基线。雷战在同一瞬间做的是向低处移动重心,把自己的暴露面积压缩到被灌木遮挡的水平。两人在切换掩体和重新建立射击位置的过程中完成了一次同步率极高的轮换,他们各自空出的位置在之后的半秒里被对方预测了一次,然后又互相调整了一次。

那轮互换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观摩的女兵中只有叶寸心在事后能通过记忆把每一步还原出来——梁牧泽右侧步、雷战下沉、梁牧泽的枪口在膝部高度重新建立水平、雷战的枪口在斜向上方向微调了两次,由于两个人的位置关系不允许对方完成完整的瞄准锁定,只能持续通过掩体转换来制造角度差,让对方的瞄准窗口始终无法稳定超过零点三秒。

最终由双方都无法取得稳定的锁定优势,同时判断继续僵持会导致错过预定时间窗口,最终在某个不约定但几乎同步的时刻各自后撤了一个单位的位置,用两发无持续性的压制射击结束了近距离对峙,分别沿原本的路线撤回到各自的编队中。

演习结束的哨声在四小时后准时响起,双方在胜负评定中呈现平局,因为雷霆突击队的攻占进程和雷电突击队的防御保持同时达到了任务完成条件。指挥部判定为战术均势,没有在任何单项上分出压倒性结果。

女兵们在观摩位置站了整整四个小时。大部分人在这四个小时里的姿态从刚站定时的挺直变成了双腿轮换承重,但没有人坐下。演习结束后她们沉默地排着队走回宿舍区域,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她们还在消化刚看到的那些东西。

梁牧泽从演习区域走回基地的路上经过女兵宿舍楼侧面。他经过的时候跟往常一样没有减速,但经过窗户的间隙时,从反光的玻璃面上看到里面那些正在换衣服、正在拧毛巾、正在比划动作的女兵轮廓,听到某个人正在压低声音说"他刚才那个换位太快了"。他没有停留,继续走向指挥部。

雷战已经在指挥部里坐着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没有喝。梁牧泽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把战术头盔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拍了拍头盔顶部沾的灰土。

"平了。"雷战说。

"平了。"梁牧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你最后那个走位,我以为你会在通道出口加速。"

"加速会被你的倒手时间卡住。"雷战靠回椅背,"你那个倒手做过两次,每次时间节点一样。我想过卡你第二次,但你的时间点卡得比我预期早了一拍。"

"我改过。第三次是提前的。"

雷战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被喝过一口的水杯,杯沿内侧有一圈极浅的、跟他的唇线不完全吻合的弧面。他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梁牧泽的右肩有一道被灌木划破的细口,正从迷彩服布料里渗出一丝血痕,他自己似乎还没有发现。

"你肩。"

梁牧泽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外侧,用手背蹭了一下那层血痕。"灌木。"

"处理一下。"

"等会儿。"梁牧泽把头盔也摘了放在桌面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和两只头盔的距离。窗外训练场上的暮色正在从淡金过渡成暗蓝,那些女兵们正在远处列队,准备进行今晚的最后一组体能训练。

指挥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动了桌面上那张地形图的一角,把它掀起来又放下。梁牧泽伸手把它按平了。雷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列队的女兵的轮廓,她们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交错重叠成一片模糊的深色织物。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伸手把被风吹开一角的窗户关小了半寸。

梁牧泽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框处侧停了一瞬。"明天体能训练减量半小时。让她们消化一下今天看到的。"

"行。"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雷战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些女兵队伍正在暮色中完成第一组动作,她们的动作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那个变化很微小,但确实存在,持续地向同一方向移动,在雷战的视野里缓慢地呈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