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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桃花汛期

桃花灼灼为卿倾

桃花汛期的风总是带着几分缠绵,卷起漫天粉白的花瓣,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朦胧的云霞。南清晚提着裙摆走在山道上,绣着金线的鞋面早已被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

“公主,再往前就是禁地了……”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怯怯的颤抖。

南清晚回头看了眼来路,蜿蜒的山道已被桃林淹没。她温婉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安,却又很快压下。萧贵妃传话时说,崖边那株百年桃树下埋着母妃的遗物,她必须亲自取回。

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桃花瓣上。远处的天幕阴沉得可怕,乌云翻滚着向山崖压来。

“你们在此等候。”南清晚轻声吩咐,独自向崖边走去。

泥土在雨水冲刷下变得松软,她小心地踩着突起的石块,目光在崖边搜寻。忽然,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滚落深渊。她慌忙抓住一截枯枝,却听见土石裂开的细微声响。

“啊——”

惊呼声被狂风吞没,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如断线的纸鸢,直直坠下悬崖。

桃花观内,陈辞正在煎茶。

青玉茶釜中的泉水刚刚泛起蟹眼般的气泡,她的手指忽然一顿。檐角的风铃无风自响,叮叮当当乱成一片。

她放下茶筅,缓步走到窗前。院中的桃树剧烈摇曳,花瓣纷扬如雨。东南方向的灵力波动异常强烈,有人闯入了桃林禁地。

陈辞微微蹙眉。百年来,从未有凡人能突破她设下的结界。指尖掐诀,神识如网般铺开,瞬间覆盖整座桃林。

崖边的景象在识海中浮现——破碎的珠钗、凌乱的脚印,以及悬崖下方微弱的气息。

竟是个女子。

她本不欲理会凡人生死,可那女子周身萦绕的紫气,分明是南阳国运的象征。这般命格之人若死在桃林,必会扰乱此间灵气。

素白的身影倏忽消失在观中。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

南清晚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看见崖壁的藤蔓掠过指尖。她想起萧贵妃那双含笑的眼,想起临行前那杯暖身的酒。原来这一切,早就是算计好的。

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跌进一片柔软。有什么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形,清冷的桃花香萦绕鼻尖。

“疼……”

她无意识地呻吟,感觉到有温凉的手指探上她的腕脉。

陈辞看着怀中这个凡人女子,眉头微蹙。伤势比预想的更重,左腿骨折,肋间三处骨裂,最麻烦的是后脑的撞击。若不及时救治,即便活下来也会变成痴儿。

她本可喂她一颗丹药保住性命,任其自生自灭。可指尖触到那缕国运紫气时,竟泛起细微的灼热。这女子与南阳国运牵扯太深,若就此不管,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也罢,既然插手了,便救到底。

陈辞将南清晚横抱起身,足尖在崖壁轻点,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上。经过崖边时,她瞥见那株百年桃树下新翻的泥土,眸色转冷。

果然是个局。

雨越下越大,却在靠近陈辞周身三尺时自动避开。怀中的女子不安地扭动,沾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衣襟。1

段评

这仙人居然捡了个公主

“别走……”南清晚在昏迷中呓语,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

陈辞低头看去,雨水打湿了少女的长睫,像蝶翼般脆弱地轻颤。这般娇弱的凡人,竟也值得那般费心算计?

她加快脚步,身影在桃林中几个起落,便回到了桃花观。

将伤者安置在厢房的竹榻上,陈辞取来银针和药箱。她先是封住几处大穴止血,又接好错位的骨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但在清理脑后伤口时,她动作微滞。

这伤……不全是坠落所致。南清晚的百会穴附近,有一处极细微的针孔。若非她医术精湛,根本无从察觉。

“锁魂针。”陈辞轻声自语。

这是修仙界禁术,能让人在特定时辰昏睡不醒。看来那设局之人,是要确保南清晚必死无疑。

她捻起一根银针,针尖凝聚起淡金光芒。正要施针逼出锁魂针,榻上的人忽然睁开眼。

“你……”南清晚虚弱地开口,目光涣散,“是仙人吗?”

陈辞没有回答,银针精准刺入穴道。

剧痛让南清晚彻底清醒,她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一袭素白道袍,墨发用桃木簪松松挽起。眉眼清冷如画,肤白胜雪,唇色淡得像初绽的桃花。最特别的是那双眼,澄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却又深邃得看不见底。

“忍一忍。”声音也是冷的,像山涧的泉水。

南清晚咬住下唇,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感觉到有异物从脑中缓缓抽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当最后一寸银针离开穴道时,陈辞忽然侧身避开。那枚锁魂针化作黑气,消散在空中。

“好了。”陈辞起身,袖摆却被拉住。

南清晚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攥着那片素白的衣角:“别走……我怕……”

窗外的雨声渐密,桃花被风吹进屋内,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陈辞看着那只染血的手,终究没有拂开。

“睡吧。”她指尖轻点南清晚的眉心,施了个安神咒。

少女沉沉睡去,手指仍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袖。陈辞试着抽了抽,竟没能抽动。

也罢,且由她去吧。

她坐在榻边,目光掠过南清晚颈间的玉佩——南阳皇室的标记。这个女子,竟是当朝公主。

风雨拍打着窗棂,陈辞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的灵力波动尚未平息,反而愈加狂乱。今夜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衣袖,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来,她避世隐居,不涉红尘。今日救下这个凡人,便是破了戒。往后种种,怕是再难清净。

夜色渐深,烛火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南清晚在睡梦中辗转,额间渗出细汗。陈辞取来帕子,轻轻替她擦拭。

动作间,她忽然感应到什么,抬眼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