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兽血凝材，丹意分衡

沉重的兽蹄踏碎满地腐叶，巨型念兽狂奔而来，粗壮的犄角撞断碗口粗的古树，碎石与断木四下飞溅。腥臭的热气裹挟狂暴的念力扑面而来，周遭的考生尖叫着四散奔逃，无人敢靠近这片危险区域。

那念兽浑身厚皮如同坚硬铠甲，肌肉贲张，骨骼里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念流，是这片森林孕育多年的异种，血肉骨片全都是难得的炼丹主材。

苏清鸢静静立在后方，退到一棵粗壮树干之后，袖中指尖轻扣，凝神观望。

“这份报酬，该归我♠。”

西索笑声扬起，身形如同鬼魅骤然窜出。两张泛着冷光的扑克牌挟着凌厉念力直削念兽双目，招招刁钻，专挑巨兽破绽。猩红眼眸满是斗志，既能痛快激战，又能换取一枚额外丹药，于他而言是两全其美。

可他身形刚起，一道漆黑残影已然抢先。

伊尔迷西装衣角划破气流，数枚细如发丝的念针无声射向念兽四肢关节。他没有多余花哨的招式，每一击都瞄准筋骨要害，只求最快将巨兽放倒。揍敌客的暗杀技法，追求一击终结。

“慢一步可不行。”

库洛洛亦同时动身，右手翻出一本薄薄的盗贼的秘笈，书页哗哗翻动。书册之上微光一闪，数道束缚念链凭空浮现，缠绕向念兽的四肢，试图直接禁锢巨兽行动。

三方强者，同时出手围攻一头念兽。

狂暴巨兽怒吼震天，犄角横扫，大地隆隆震动。念力碰撞掀起强劲风压，周边大树枝叶簌簌坠落。

西索的扑克牌划开兽皮，溅起滚烫的暗红色兽血；伊尔迷的念针扎入皮肉，封锁巨兽的行动经脉；库洛洛的锁链死死纠缠，不断消耗巨兽狂暴的体力。

巨兽疯狂挣扎，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强横的念力冲击波一圈圈向外扩散。

不过短短数分钟，庞大的身躯轰然重重砸落地面，尘土漫天飞扬。

念兽巨大的躯体倒在林地之间，彻底失去生机。

三人并肩站在兽尸之前，彼此之间气氛依旧暗流涌动。

巨兽是三人合力制服，谁也没有独占这份战果。

西索甩了甩衣袖上沾染的兽血，挑眉看向另外两人：“明明是我最先攻出要害。”

伊尔迷面无表情：“我的念针瘫痪它的行动，功劳更大。”

库洛洛合上手中的书册，神色淡然：“若无锁链束缚，你们还要耗费更多力气。”

三人实力不相上下，各有出力，谁都不肯退让。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后方树下的苏清鸢，等待她给出决断。

苏清鸢缓步从树后走出，走到庞大的兽尸旁。蹲下身，指尖轻触尚有余温的兽骨，一股浑厚充盈的念力顺着指尖传来。确实是上等的炼丹材料。

她抬眼望向对峙的三人，清冷的声音穿过尚未散去的尘土。

“巨兽由你们三人联手斩杀，材料，我取炼丹所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西索、伊尔迷、库洛洛。

“一枚丹药，拆作三份。每人得一份丹效，不偏不倚。”

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也不将完整丹药赠予某个人。

西索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动怒，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拆分丹效？小丹师的想法还真是特别。不能独享，有点可惜，不过……也可以接受♦。”对他来说，只要能够继续得到丹药的裨益，不必强求独占全部。

伊尔迷微微思索片刻，迅速权衡利弊。完整丹药固然最好，但三分之一的药效，依旧能够压制自身杀戮戾气，远胜过一无所获。“可以。”他简短答复。1

库洛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缓缓颔首。他本以为少女会借此拉拢其中一方，却选择一碗水端平。这份不依附任何人的风骨，让他心底的占有欲又悄然滋生几分。“公允，我没有异议。”

达成共识。

苏清鸢盘膝落座，将需要的兽骨、少量兽血收进布囊。识海之中，九转药鼎缓缓浮现，肉眼不可见的金红色丹火静静燃烧。兽骨之中汹涌的念力被丹火缓缓萃取，混杂她留存的药草辅料，在药鼎之内慢慢淬炼。

淡淡的丹香缓缓弥漫开来，盖过了林间浓重的血腥气。

西索、伊尔迷、库洛洛三人分立三方，安静守在四周。

他们没有交谈，却无形之间形成一道屏障，把靠近此处的好奇考生全部隔绝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她炼丹。

林间风掠过树梢，时间缓缓流逝。

一炉拆分三效的丹药渐渐成型。

药鼎之内并没有凝成三颗完整丹丸，而是一团半透明的温润丹膏。丹火收敛，苏清鸢取出三片干净的树叶，均分三份丹膏。膏体泛着淡淡的金红微光，温润的药力在叶片之上微微流转。

“含于舌下，药力会缓缓渗入血脉神魂。”苏清鸢将三片承载丹膏的树叶分别递到三人手中，“药效可以维持四日。西索可舒缓经脉暗伤；伊尔迷压制杀戮梦魇；库洛洛慰藉神魂荒芜。药效散去之后，想要再求丹药，依旧以珍稀材料交换。”

三人各自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丹膏。

西索立刻将叶片含入唇间，温润的药力顺着舌下经络蔓延全身，四肢经脉之中潜伏的刺痛再度被抚平，浑身念力愈发顺滑。他闭起眼，惬意地轻吁一口气。

伊尔迷也将丹膏含下。那股熟悉的安宁感漫上识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色幻象又一次退散，常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空洞漆黑的眼眸，柔和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

库洛洛捏着树叶，迟迟没有立刻服用。指尖摩挲叶片，目光落在苏清鸢的身上。少女静坐于遍地兽血的林地，一身素衣不染过多污秽，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周遭的凶险厮杀与她无关。

盗贼团长心底，那片亘古的荒芜，在嗅到丹香的一刻，又泛起一阵微弱暖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猎人考试主考官雄浑的广播声响，回荡整片森林。

“第一轮考试时限即将结束，请所有考生尽快向终点营地行进！逾期未抵达者，直接淘汰！”

林间各处响起考生匆忙奔跑的脚步声。

西索吐出树叶残渣，站起身：“该赶路咯，小丹师。考试还没有结束。”

伊尔迷收好心神，目光看向苏清鸢：“第二轮考核危机更甚。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护你通关考试。条件，后续优先为我炼药。”

库洛洛将叶片放入口中，丹膏融化，暖意缓缓浸润灵魂。他轻声开口：“揍敌客的庇护，等同于枷锁。若你需要同行，我可以掩护你，不附加任何束缚条件。”

话音刚落，西索嗤笑出声：“团长的不附加条件，听上去可没有多少说服力哦♠。”

旧的争执又要再起。

苏清鸢把剩下的兽材妥善收好，背起布囊起身。

“考试我会自己走。丹药交易只看材料，不谈庇护捆绑。”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向着终点营地的方向迈步走入林间。

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素白背影，三人站在原地。

丹膏的药力尚在体内流淌，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润，深深烙印在感知之中。

无论第二轮考试是什么样的险境，他们都清楚，自己一定会再次追上她的脚步。

丹香所至，暗影必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