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丹酬三客，各怀执念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库洛洛跨步走入屋内，长风衣扫过满地散落的干枯药草，屋内简陋破败，墙皮斑驳脱落，唯有石桌之上，那一盘安神散余韵袅袅，清润药香萦绕全屋。

他目光先落在玉盘里那几枚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药散，而后缓缓移到苏清鸢的身上。窗外天光落在少女清冷的侧颜，褪去了山谷夜里的肃杀，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这便是你炼出的安神散？”库洛洛缓步走到石桌旁，指尖悬在药盘上方，并不触碰，只静静感受那一缕安抚神魂的气息，“仅凭凡俗草药，加以念力催动，便有这般奇效，实在奇妙。”

“只能短暂抚平心神躁动，不能根除执念。”苏清鸢将玉盘轻轻向他推过去，“先前你赠我的黑色宝石，已经当作炼丹辅料耗去。这三枚安神散，便是等价的回报。”

库洛洛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他没有立刻取走丹药，反而开口，抛出新的条件：“若是我可以源源不断送来稀有药材，你可愿意专门为我炼制丹药？旅团走遍大陆，别处寻不到的奇材，我皆可为你寻来。”

话音未落，屋檐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瓦片微微碎裂，一道黑色身影自屋顶纵身跃下，伊尔迷径直落在小院当中，一身西装一尘不染，手中提着一只做工精致的兽皮布袋，布袋鼓鼓囊囊，隐约透出草木与异兽血气的气息。

“我带来了药材。”伊尔迷径直跨过门槛走进屋子，将兽皮袋放在石桌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色泽奇异的药草，还有几小块凝结着浓郁念力的异兽骨片，“揍敌客狩猎得来，适合作为你的炼丹原料。换疗伤丹药。”

他行事直来直去，不谈迂回的招揽，只讲交易。漆黑无波的双眼牢牢锁定苏清鸢：“西索经脉暗伤，你能看出。我的身体没有外伤，但是夜里会被杀戮的梦魇纠缠。我要一枚可以安睡的丹。”

“哎呀呀～怎么可以抢先呢♠。”

戏谑的笑声自窗边响起，西索倚在破败的窗框上，花衬衫被晚风扬起，扑克牌在指间哗啦转动，猩红的眼眸灼灼地望向石桌，目光一半落在丹药，一半锁在少女身上，“明明是我最先有旧伤，应当先给我医治才对。”

他纵身跃进屋内，几步便来到石桌另一侧，三方人再度围成一圈，狭小破旧的小屋，一瞬间气氛紧绷。

库洛洛神色不变：“伊尔迷带着原料前来交易，合乎丹师定下的规矩。西索，你尚未拿出任何交换之物。”

“材料我自然会有。”西索扬了扬眉，指尖一张泛着寒光的扑克牌翻转，牌面之下，是一块闪烁淡淡光晕的奇异晶核，“方才顺手拿下的念兽晶核，蕴含充沛念力，足够当做报酬咯。”

他将晶核搁在桌面，晶核流转微光，屋内的药香又浓郁了几分。

苏清鸢垂眸扫过桌上三样酬礼：库洛洛还未取走的安神散、伊尔迷满满一袋珍稀药料、西索的念兽晶核。

识海之中九转药鼎轻轻嗡鸣，这些材料，放在灵气枯竭的此地，已是实属难得。

“交易的规矩，我先说清楚。”苏清鸢抬眼，清冷的声音压下屋内暗流涌动的对峙，“材料交付于我，丹药炼成之后，各取所需。丹药效力有限，不可强求奇效。另外，丹药只换材料，不换人身自由。”

她看得通透，这三人嘴上说着交易，心底都打着将她禁锢在身边的算盘。

库洛洛指尖摩挲着玉盘边缘，笑意浅浅：“明白。只是，如此难得的丹师，很难不让人心生觊觎。”

伊尔迷点头，面无表情：“交易成立。药材归你，我要安神丹。若是丹药效果出众，揍敌客可以长期供给原料。”

西索俯身，手肘撑在石桌上，凑近苏清鸢，猩红的瞳孔盛满兴致：“我要治经脉暗伤的丹～小丹师，我很期待，吃完之后，我的身体会变得有多强。”

苏清鸢伸手，将伊尔迷的药袋、西索的念兽晶核收拢到一旁。

“西索的经脉积伤沉疴已久，一炉丹药不能彻底修复，只能缓解刺痛，稳住念力不乱爆发。”她平静告知，“伊尔迷的梦魇戾气，安神散可以消减，却不能抹除你过往杀戮留在神魂里的印记。库洛洛，三枚安神散你可以带走，只可暂缓心底荒芜，解不了你灵魂的空洞。”

她不夸大丹药的奇效，也不迎合三人心中的奢望。

库洛洛拿起那三枚灰褐色的药散，收入贴身的内袋，眼底幽深：“纵然只是暂缓，已是难求。”

伊尔迷静静等候，没有催促，杀手的耐心远超常人，漆黑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落在少女身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评估她身上所有的价值。

西索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来回踱步，目光追随着她指尖的动向，满心期待丹药带来的变化。

苏清鸢闭上双眼，识海当中九转药鼎再度升腾起金红色的丹火。

屋外天光流转，破旧小屋之内，草木香气与淡淡的丹火暖意缓缓升腾。

三份酬礼，三份执念。

丹火灼灼，映照三个沾满鲜血之人眼底藏不住的占有。

她身在局中，清楚知晓，这一场场以丹药为名的交易，仅仅只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