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丹香扰心魔

山谷里的风卷着碎石野草，三方的气场相互碰撞，没有爆发战斗，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西索的扑克牌在指尖转得飞快，猩红眼眸牢牢黏在苏清鸢身上，兴奋的笑意压不住地漫上来：“既然可以医治旧伤～不如现在就为我看一看？♠”

他往前踏出一步，浓烈的压迫扑面而来，却没有立刻动手。他太好奇了，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究竟凭什么一眼看破他埋藏多年的经脉暗伤。

伊尔迷侧身拦在西索与少女之间半寸，漆黑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指尖的念针微光闪烁。

“治疗需要代价。”他平铺直叙，如同在商谈一桩买卖，“你的丹药，我可以出钱，也可以用等价物交换。若是价值足够，我可以保你不受旅团侵扰。”

在伊尔迷的认知里，万物皆可交易，包括医术与性命。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少女身上漫出来的温润气息，在悄悄缓和自己常年杀戮沉淀下来的精神紧绷。杀戮无数，夜夜梦魇，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松弛。

库洛洛立在不远处，风衣下摆被晚风拂动，斯文的笑意挂在唇角，却并未上前争抢。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静静观察着苏清鸢。

盗贼的眼眸看透无数谎言与伪装，他看得出来，少女没有伪装恐惧，也没有刻意示弱。那份清冷从容不是故作姿态，是刻在骨血里的沉淀。

“伊尔迷，不要急着谈条件。”库洛洛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分量，“这位小姐来自别处，未必认同揍敌客的交易规则。”

说完，他看向苏清鸢，语气礼貌，内里藏着掠夺的试探：“听闻你既能救人，亦能炼毒丹。不知你的丹药，除了肉身伤病，可否安抚心魔执念？”

苏清鸢神色淡然，识海之中九转药鼎微微发烫。

灵气稀薄的世界，炼丹极为受限。想要催动丹药效力，就要借用这个世界的念力作为药引。

她扫过眼前三人：

西索，经脉暗伤是常年超负荷激战留下的旧患，更深的是求胜执念化作的心火，灼烧神魂；

伊尔迷，肉身强悍几乎无破绽，可无数次杀戮留下的戾气淤积识海，是心病；

库洛洛，肉身完好无损，灵魂却在无尽掠夺与漂泊中空洞荒芜，无药可医肉身，只可稍稍慰藉神魂。

“肉身创伤丹药可愈。心魔贪念，丹药只能暂缓，根治，要看本心。”苏清鸢声音清泠，“药可医身，难医人心。”

西索低低笑出声，小丑妆容下的眼神越发狂热：“哎呀～就算只是暂缓也很不错呢。那，代价是什么？小丹师想要什么钱财？稀有的矿石？还是强大的念能力道具？”

玄洲的珍宝在此地毫无用处，这个世界的金钱于她也形同废纸。

苏清鸢淡淡开口：“我不需要金银。给我药草、奇兽血肉、蕴含浓厚念力之物，便可换一炉丹药。”

此话一出，库洛洛眼底的兴趣更盛。旅团四处劫掠，奇珍异物数不胜数，若是以此换取独一无二的丹药，对幻影旅团而言太过划算。

“若是这样，旅团可以提供你需要的全部材料。”库洛洛缓缓走近一步，俊美面孔在暮色下明暗交错，“你可以随旅团行动，不必颠沛流离，没有人敢伤害你。作为交换，你要为旅团炼药。”

这看似庇护，实则是包裹温柔外衣的禁锢。将这异世而来的丹师，收归旅团所有。

伊尔迷眉头微不可察蹙起：“旅团居无定所，危险重重。来揍敌客大宅，材料应有尽有，安全无忧。”他抛出更实在的筹码，“揍敌客可以搜集大陆所有珍稀药材。”

两个人，一个许诺庇护，一个许诺安稳，本质都是想要将她留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西索嗤笑一声，扑克牌“啪”地拍在掌心：“嗯哼～把漂亮的小丹师圈起来多无趣。不如跟我四处游走，见识各式各样强大的对手，多有意思。”

三方招揽，实则三份偏执的囚笼。

苏清鸢轻轻抬手，一缕微弱的淡金色丹火，自指尖悠悠飘起。没有灼热的杀伤力，只有淡淡的草木药香，随风散开。

丹火并不伤人，可西索、伊尔迷、库洛洛三人同时心头一震。

那不属于念能力，是一种完全陌生、古老悠远的力量，轻轻拂过，心中翻涌的戾气、躁动、空洞，竟真的被抚平一瞬。

西索呼吸微顿，体内隐隐作痛的经脉，那股盘踞已久的闷痛，短暂消散。

伊尔迷紧绷多年的神经，难得松懈片刻。

就连库洛洛那一片荒芜空洞的心底，也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暖意。

三人各怀心思，沉默了短短数秒。

“好特别的力量。”库洛洛的笑意加深，占有欲在眼底暗暗滋生，“越发不想放手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旅团团员联络的讯号，短促的口哨划破夜色。

库洛洛微微侧头，望向讯号传来的方向。

“旅团还有任务，今日暂且到此。”他取出一枚雕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宝石，递向苏清鸢，宝石之上萦绕着不俗的念力，“这是一件藏品，蕴含念力，可以当作第一次求药的酬礼。我会再来寻你。”

伊尔迷看了一眼那枚宝石，没有争抢，只是平静留下一句：“我也会再来。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话音落下，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退入密林，转瞬消失。

西索恋恋不舍地打量着苏清鸢，猩红眼眸满是期待：“期待下次见面哦小丹师♦，我很期待你的丹药～”说罢，身形一跃，消失在山石之后。

山谷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苏清鸢独自一人，手里捏着库洛洛留下的黑色宝石。

淡淡的药香还萦绕在空气里。

她垂眸看向手中宝石，识海之中九转药鼎轻轻震颤，宝石内的念力，可以勉强充当炼丹的辅料。

可她心里清楚。

库洛洛的掠夺，西索的狂热，伊尔迷的权衡执念。

这三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踏入猎人世界的第一天，她就被这片土地上最危险的三个人，牢牢记在了心上。

想要独善其身，怕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