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混沌的睡意散干净的时候,我最先听见的就是一阵几乎要掀翻我脑子的怒骂
像是有一把带着戾气的小刀,一下一下剐着我的意识,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滚出去!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声音尖利又暴躁,带着一股惯有的狠劲,我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眼下这副皮囊是谁——陈皮阿四
我一个在人世间晃悠了许多年、大半时光都窝在暗处追剧摸鱼的鬼魂,一觉睁眼,竟钻进了老九门陈皮的身子里
而最要命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灵魂压根没走,正被困在这副躯壳深处,和我挤在了一处。控制权此刻落在我的手上,他只能困在意识海里面冲我张牙舞爪,偏又奈何不了我半分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练武磨出来的薄茧。脑海里陈皮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吵得我头昏脑胀
不行,再任由他这么闹下去,先疯掉的人就得是我
我放缓心神,在意识里面耐着性子哄他,语气尽量柔和:“别吵啦。说到底这身体本来就是你的,我占着你的身子,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我明白。”
陈皮的怒火稍稍顿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只不过眼下我没有别的落脚之处,需要一个载体寄存魂魄。在我寻到合适的身子之前,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做出什么惹旁人起疑的举动,更加不会伤害你的身体。等找到了,我立刻就走,绝不逗留。”
脑海里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又是一阵气鼓鼓的冷哼
陈皮这人,骨子里活脱脱就是一只炸毛傲娇的野猫。睚眦必报,谁若是待他一分好,他便会牢牢记在心底;可谁要是敢欺辱他半分,他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性子火爆,嘴上从不饶人,却又不是目不识丁的莽夫,腹中自有几分学识
往后几日,我便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具身体行事
回红府见二月红与丫头的时候,我收敛住陈皮平日里那股子尖锐戾气,换上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嘴也比往日甜上不少,陪着师娘丫头闲话家常,偶尔讲些别处听来的趣事逗她开怀。面对二月红,礼数周全,做事妥帖,反倒让红府二人都暗自欣慰,只当是陈皮近来性子收敛了不少
意识海里的陈皮一开始还绷着一张脸,满心不情愿地看着我讨好他的师娘与师父。可看着丫头笑得眉眼弯弯,二月红眼底露出浅淡的笑意,他心头那股别扭的火气,竟一点点消散了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他闷闷地在我脑海里开口,少了之前的敌意
我心里一乐,看来这只炸毛小猫,已经慢慢接受了我寄居在此的事实
等从红府告辞离开,不需要再伪装的时候,我便经常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街市、码头、城郊小巷,我慢悠悠走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路上来往行人,暗暗打量,搜寻着模样合眼缘、称得上好看的载体
意识海里的陈皮察觉到我的目的,又忍不住炸毛:【你挑人的眼光可别太差,将来要是选了个歪瓜裂枣的身子,丢的可是我的脸!】
我在心底笑着回他:“放心,肯定挑个好看的,绝不丢你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