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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你抱抱我好不好……”

出走后,权臣每天都在破镜重圆

说是大人给她留了口信,京中家里出了急事,老夫人生病了,写信让他回去瞧瞧。

谢令音心里咯噔一下,"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厮摇摇头,“大人没说具体日子。”

年节就在眼前,袁颂年匆忙赶回京城,也不知道回来还能不能赶上时辰。

谢令音挥手告退小厮,自己一个人看着庭院里那些才挂上去不久的红灯笼。

彩绸被风吹得轻轻晃,她陡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怅然感。

——

袁颂年赶了几日的路,到京城袁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守门一看是少爷,欣喜万分,赶紧打开府门。

袁颂年抬脚走进去,周遭一切熟悉又陌生,庭院比他离开时冷清了不少。

丫鬟们端着烛台走过廊下低声说着话,瞧见他纷纷低头行礼,灯火明明暗暗地落在地面上,整座宅子安静得出奇。

不像西苑,永远热热闹闹的。

妥娘听闻他已入府,急匆匆地从老夫人房里出来,去见他。

她上下打量着袁颂年,嘴角带笑,话里却是伤感,"大人看着清减了许多,在广陵过得如何?"

“我一切都好,母亲如何了?”

妥娘松了口气,“老爷老夫人都好,老夫人的病以往就有,只是这入冬又犯了身边没个体己人,难为大人你跑回来。”

袁颂年不自觉松了口气。

妥娘往他身后看了眼,没见到谢令音的身影,有些失望地问:"奴还以为,夫人能和您一起回来过年节呢,袁府许久没有热闹过了。"

袁颂年抿唇没回话,抬步往梁氏的房间走。

……

他一进去,便闻到满屋的药味,梁氏体弱,常年都在喝药。

袁颂年脚步微顿了下,折转步子去将通风的窗户掩了些,这才走到梁氏床前跪下问安。

梁氏正靠在榻上看经文,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一丝惊讶后便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冷声道:"我这不是大事,不用你跑回来麻烦一趟。"

袁颂年低头,“知道了。”

“起来吧。”

袁颂年起身站在屏风旁,瞥见一旁案几上放着的药碗问道:“阿母,我喂你喝药。”

梁氏摆摆手,"不用,这些都有丫鬟做,你先去歇着吧。"

她的语气淡漠,一如既往地从不让他亲近。

袁颂年眼神微暗,还是追问道:“阿父去参加旁人的生辰宴,没问过您的病情吗?”

梁氏瞥他一眼,蹙眉冷淡道:“我不需要,下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袁颂年顿了顿,便不再多说,行了礼就转身往外走。

走廊冷冷清清,檐角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府里燃着炭火,可此刻袁颂年却觉得浑身都冷。

……

等到第二日,袁府竟也热闹起来,刘细君还有其他几位表兄表弟一起来看他,梁氏和袁氏难得坐下用了一顿午膳。

梁氏从头到尾就说了几句话,喝完羹汤便起身离席里。

袁氏倒随和,只管喝酒。

袁颂年被同辈围着,都问他广陵如何?有没有好玩的?

袁颂年都一一回了,宴席过半,袁氏与他们时不时说些话,气氛和谐温馨。

他一人坐着,与他们像是隔着一条河看对岸的热闹。

自他昨日回府,阿父从未问他过得怎么样,也没问他怎么忽然从广陵跑回来了?

只在刚才进门时拍了拍他的肩,便没再多看他一眼。

那一顿团圆饭吃到后来,袁颂年放下筷子,都没有人注意到。

他的父母彼此并不相爱,成亲只是为了应付家族,两人心里都有彼此的挚爱。

梁氏生下他,只是在完成任务,给袁氏留下血脉,也是为了自己的自由。

所以,袁颂年出生后,他们都感到松了口气,开始各自安好,对袁颂年不甚关心。

他在冷漠无视里长大,从小便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样样都要争第一,得聪明学富五车,以为这样就能让父母看到自己,关心自己。

但是,他错了。

……

傍晚,袁颂年一个人在庭院里走。

袁氏却意外也出现在这里,袁颂年停下脚步看着他,袁氏脸色如常,正要抬脚离开你。

似乎遇到他也是意料之外。

“阿父,其实您没期待我会回来吧?”袁颂年苦笑一声,“若非阿母生病,年节于我们而言,雅根本毫无意义。”

袁氏也停下脚步,情绪甚至没有起伏,反而像是敷衍一般,“可你还是回来了。”

是啊,他还是回来了,就像儿时那般,自己千方百计像讨好两人,如今自己依然没有放下。

得不到的,一直都在折磨着他。

袁颂年看着袁氏那张被岁月,和酒气浸透的脸,提高音调道:"你们从来不过问,也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袁氏皱眉,淡声道:“你是权臣,去广陵调任也只是一时,有人跟着有人照顾,你自己一人便能解决。”

袁颂年冷笑一声,低声道:“旁人说得没错,你们都是自私之人。”

袁氏脸色阴沉,“袁颂年!我们已给了你最显赫的身世,早已胜过这世间万千父母,离了袁氏你又能有多少成就?你到底还想要什么?!这些还不够吗?!”

“离了袁氏……”袁颂年苦笑几声,眼底泛红,“说到底,你们根本不在意我!”

“袁颂年!我真不该……”

“不该什么?”袁颂年打断他,目眦尽裂,死死地盯着他,质问道:“不该让我没按你心意说话?还是不该生下我?!”

周围霎时一片死寂,路过的丫鬟侍从无一不吓得六神无主,谁也不敢出声。

两人依然在对峙,妥娘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去佛堂请梁氏。

梁氏听了只是摇摇头,手里抄佛经的手顿了顿,瞥了眼面前供奉的先夫牌位。

随后继续下笔抄佛经,淡声道:“随他们吧。”

……

结果就是袁氏大失所望,拂袖而去。

袁颂年如同落魄失神的孩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叫明义拿了许多酒来。

他不爱喝酒,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袁氏,他不希望自己沉溺虚妄失去自控,所以几乎不碰酒。

可今晚,袁颂年觉得自己需要一点麻木。

一口一口气喝下去,灼热呛人的感觉从喉咙里冒上来,他开头咳得好难受,直到后面当真麻木了,才好些。

袁颂年喝了许久,久到不知时辰,只知道外面已经是黑漆漆一片,他拒绝了明义进来收拾,只燃了一盏灯,又拿了些酒继续喝。

许久酒壶散落在地上,烛火只剩一豆昏黄的光,他的脸隐在昏暗里看不太清表情。

那日进京后,他在街上看见许多跟家人一起的玩闹的人,孩童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

袁颂年的目光追着那些人走了很远,自己二十多载里,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记忆。

这顿饭他以为父母是为了他回来才坐在一起的,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给表弟过生辰。

他父母在边关回不来,便来了袁府。

生辰?

袁颂年靠着案几,苦笑着抓起酒壶一饮而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生辰了,或者说这辈子只过过几次。

早些年父母总记不住他的生辰,后来索性跟年节合在一处凑合着过了,再后来便彻底没有人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人,是从广陵来借住袁府点的谢令音。

她来不过数月,便得知了他的生辰,提前准备了许久。

那日袁颂年回府,看见满桌的饭菜好不明所以,直到看见她站在桌旁朝他笑。

"袁颂年,生辰快乐。"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谢令音送了他一本古籍,是她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的消息。

那一刻,袁颂年麻木的心第一次有了起伏,那时他是高兴的。

以后她在的每一年,都陪着他过生辰。

后来谢令音离开后,他习惯自己给自己过,但今年,原本想着两人重逢,袁颂年还在期待,谢令音会不会还记得自己的生辰。

而此刻,唯有孤寂是伴着他的。

他垂眼看着手里那只空了的酒壶,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猫,好歹喜宝有人疼有人爱。

袁颂年苦笑几声,伸手摸索着拿酒。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妥娘或是明义进来收拾,头也没抬,皱着眉道:"出去,不用管我。"

门口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就在他以为要出去时,来人却直接走了进来,甚至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皱眉,冷眼去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点的人,屋内昏暗,只有模糊的轮廓。

等人蹲在自己面前,最先认出的是她身上熟悉的淡香,袁颂年心里一震,仔细去看眼前人。

微弱的烛光勾勒出一道熟悉的人影,他怕自己喝多了是幻觉,眯了一下眼才看清她的脸。

谢令音蹲在他身前,身上还是件稍显单薄的衣衫,发间落了薄薄一层雪,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她赶了很远的路才到他身边。

她拂开地上的酒壶,皱眉道:"你喝了多少?"

袁颂年愣怔住,只呆呆地摇头,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像是想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

谢令音没管他,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矮几上打开。

里面是几块糕饼,上面铺着红绿镂纸做的装饰,原本是放在长寿面上装饰用的。

谢令音说:“路上下雪耽误了时辰,我进城的时候,面铺都打烊了,只买到了糕饼。

她一双杏眼含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袁颂年,生辰快乐。"

话落了许久,谢令音没等到回应,袁颂年埋着头,肩膀微微绷着,一言不发。

她偏过头凑近去看他,“怎么了……”

下一秒,袁颂年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在腰间收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谢令音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袁颂年的脸埋在她颈侧,谢令音感受到他肩背轻微的颤抖,还有落在自己锁骨温热的呼吸。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跳像被人攥住,重重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袁颂年,你……”

袁颂年眼眶泛红,沙哑而破碎的声音从她颈窝处传来。

他说:"阿音,你抱抱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