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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初开,灯火辉煌……

出走后,权臣每天都在破镜重圆

宴席初开,灯火辉煌。

男女分坐两侧,中间铺了条锦毯,丫鬟们端着食盒鱼贯穿梭,杯盏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令音坐在女席靠后的位置,身旁是安念,再过去便是王娘子和几位世家女公子。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灯火,晃出细碎的光。

“令音。”安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方才和袁颂年说了什么?”

安念一来就被友人拉着去说了几句小话,成功错过两人的相遇。

谢令音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顿了片刻,轻描淡写道:“没说什么,不过是遇见了,打了个招呼。”

安念显然不信,笃定道:“你脸色不太好。”

“许是灯太亮了。”谢令音弯了弯唇角,“倒是你,方才华娘子拉着你说了许久,可是要给你和她二哥牵线搭桥?”

安念一撇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嗔她一眼,“可不能胡说,你也知道,他家和我家有些交情。”

谢令音笑笑,没在追问。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走道,落在对面男席前列。

袁颂年正被人围着。

他坐在那里,抬手将酒杯虚虚一挡,不着痕迹地拒绝了几个青年殷勤地敬酒,周身依然还绕着熟悉的,独属于袁颂年的傲气。

谢令音收回视线,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似的的涩意。

方才在庭院里,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她还记得——疏离、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其实没什么不对。

当初自己离开京城,两人连一句道别的话都都没来得及说。

多多少少的情分,断得很彻底,干净利落,也没有半分解释。

如今重逢,袁颂年的态度,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她不该再奢求。

“令音。”

王娘子忽然探身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笑盈盈地,“我有个表亲,前几日托我来问,说想跟你谈些生意上的事。碰巧今日场合也适合,人如今在前厅候着,你可愿意去见见?”

谢令音微微一愣,扫了眼袁颂年的位置,随后点头,“自然愿意。”

她放下酒杯起身,跟着引路的丫鬟往外走。

夜色刚落,卵石小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院子里花草树竹,假山流水,各有各的风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厅,沿着外廊往院子里走。

柳在溪:“实不相瞒,在下是在京城的闻竹苑知晓谢娘子名讳,回了广陵便赶紧请阿妹帮忙。”

闻竹苑,是谢家在京城的产业,专供世家大族赏玩文物珠宝的铺子。

谢令音笑了笑,“也算是缘分。”

柳在溪点头,语气越发真诚,“闻竹苑三年前便能在京城扎根,实在难得。”

谢令音正要客气两句,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地抬头。

廊下站着一个身影。

他负手而立,面容隐在光影的交界处,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沉沉的,凉凉的,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是袁颂年。

谢令音停下脚步。

丫鬟端着漆盘经过,见袁颂年站在廊下,险些撞上去,停下后连忙怯生生地行礼,“袁……袁大人。”

袁颂年收回视线,冷淡地点了点头。

丫鬟如蒙大赦,低着头赶紧逃离现场。

不合时宜的碰面,忽然让谢令音有些无措。这条小路上虽还有其他人,但渐渐都远离了,想要绕开又显得格外刻意。

正犹豫间,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从另一头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颂年!颂年!可算赶上了!”

还没看清人,那抹极其耀眼的绛红色衣袍已经出现在视线里,脚蹬一双乌皮靴,全身上下花团锦簇得让人眼花缭乱。

等他站定在袁颂年面前,借着灯光,谢令音认出了他。

何祁舟。

袁颂年在白鹿书院时的同窗好友,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穿衣打扮从来都是怎么招摇怎么来。

何祁舟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不满地看着袁颂年,“你不是说不来参加今晚的宴会吗?害我半路接到消息转道过来,差点没赶上!”

袁颂年只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祁舟显然已经习惯好友的态度,等喘匀了气,四处张望,“孟沽清人呢?他不是说今晚要给我引见几个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忽然顿住了。

“谢……谢令音?”何祁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几步之外的人,“真是你?”

情况真是不受控制了。

谢令音微微颔首,礼貌道:“何公子,多年不见。”

何祁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以前在京城时谢令音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几年不见,虽眉目间的从容和清冷更甚从前,但依然还是扎眼的漂亮。

他像是想到什么,立马反应过来,转头去扯袁颂年的袖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颂年,你看那是谁!谢令音啊!你们……”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是老相识了。”

袁颂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眼神还没有出问题。”

何祁舟粲然一笑,也不在意他的冷脸,径直走到谢令音面前,拱手行礼,“谢娘子,好久不见。”

谢令音笑着还礼,“今日赶巧。”

何祁舟目光落在她身旁的柳在溪身上,“这位是?”

“在下柳在溪。”柳在溪主动拱手,“广陵人氏。”

谢令音:“我与柳公子谈些生意上的事。”

何祁舟客气地回礼,又转回谢令音身上,兴致勃勃地说:“确实是巧,颂年前日刚到广陵,你知道吗?”

谢令音微皱了皱眉,不知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她刻意往后看一眼,袁颂年依然是冷色,最后她还是开口,“不知。”

话音刚落,身后袁颂年隐在灯光里的脸色沉了几分。

何祁舟仿佛浑然不觉,继续道:“那正好,今日可要好好叙叙旧。对了,你如今生意如何?”

她眼角余光瞥见袁颂年走了过来,很快就停在何祁舟身侧。

谢令音稳了稳心神,答得含蓄,“尚可。”

柳在溪在一旁不认可这句话,插进话,“谢娘子做生意很有一套,就算是男子也多有不及。”

他说这话时语气热烈,谢令音从中听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

何祁舟看了柳在溪一眼,又看看谢令音,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笑道:“不管怎样,能在广陵碰上熟人是天大的好事。我和颂年如今也到了广陵,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才能回去。谢娘子,你可要尽尽地主之谊啊。”

何祁舟说完,伸手扯了扯袁颂年的袖子,语气玩味:“是吧,颂年?”

谢令音看着袁颂年沉默的神情,忽然想起当初离开京城时的心情。

她脸上挂起笑,随后点头附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

何祁舟正要再说些什么,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几位贵客,宴席已经要上热菜了,主公请各位回席。”

几人看了看,确实不太适合再待下去,于是都各自应声,转身跟着小厮一起往宴会厅走去。

回到宴席,依旧是一派热闹非凡。

各自落座后,王老起身朝袁颂年敬酒,满面的红光:“袁大人,你能来简直让寒舍蓬荜生辉!”

袁颂年从容起身,举杯回礼。

等饮过杯中酒,各自落座。

王大人笑道:“袁大人,再过几月是小女出阁的日子,不知大人可有时间赏脸来喝杯喜酒?”

袁颂年颔首:“王老相邀,晚辈自当前来。”

王大人喜上眉梢,“都说袁大人写得一手好字,到时候能不能劳烦大人提笔写几个字,给小女和女婿讨个好彩头?”

袁颂年的字,年少时便十分出名。

袁颂年微微一笑:“当然。祝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王娘子低头害羞地笑了,男席的未婚夫婿也被同伴推搡了几下,闹了个大红脸。

满堂欢笑。

谢令音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说起来,闻竹苑里正堂放着的墨宝,也是出自袁颂年之手。

当年开店之际,袁颂年原本想让自己的老师提笔写一幅字,但谢令音瞧过他的字,甚是喜欢,不觉与旁人有差距,坚持让袁颂年写了。

如今袁颂年位列三公,这幅字跟着水涨船高,早成了无价之宝。

看来,她的眼光一直不错。

谢令音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