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交加

兰墅的反攻方案在当天夜里发回公爵府。

他写得很细，连西隘口绕行路线的坡度、掷弹兵团轻装后能携带的弹药上限、补给线切断后对方可能的反应都列了进去。末尾加了一句：“如果方案可行，请求批准三日内行动。”

兰宸收到加密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在书房里对照加密本逐字译完，读了两遍，然后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方案可行，批准。他又想了一下，在后面补了一句：“铁轨全线通车，后续增援和弹药可随时补充。放手打。”

他把信折好交给通信兵，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夜色很深，书房的灯是整栋楼里唯一还亮着的。白枳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兰墅收到批准回信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把信看完，折好收进内袋，然后走出帐篷去找康盛。康盛正在东侧高地上检查掷弹兵团的轻装配置，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一眼。兰墅走到他面前，把信递过去：“批了。”

康盛看完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对身边的掷弹兵团指挥官说了几句话，对方应声离开，去安排装备调整。康盛和兰墅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天色正在慢慢亮起来，山脊的轮廓从灰暗变成浅灰，再变成一条清晰的线。

“什么时候走？”兰墅问。

“明天夜里。”康盛说，“白天太显眼，炮营盯着这条路。夜里从西隘口绕出去，天亮之前能到补给线后方。”

兰墅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跟你一起去”，也没有说“我留在指挥点”。他站在那里，看着康盛，像是在等他先说。

康盛看了他一眼，开口：“你留在指挥点。”

兰墅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站在高地上，风从隘口方向灌上来，带着碎石和枯草的气味。过了一会儿，兰墅说了一句：“反攻方案是我写的。”

“我知道。”康盛说，“所以你留在指挥点盯正面。侧面我来。”

兰墅没有再多说。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高地。康盛站在上面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指挥点的帐篷，才收回目光，继续检查掷弹兵团的装备。

当天下午，兰墅把正面的火炮配置和普通步兵的防守段重新核对了一遍。康盛把掷弹兵团的轻装配置定下来——每人只带步枪、手榴弹和掷弹筒，不带睡袋和多余辎重，轻装简行。补给由后方沿西隘口路线送到指定位置，掷弹兵团只负责穿插和切断。两个人各自做事，偶尔在帐篷里碰头，确认一下进度，然后各自离开。

傍晚的时候，康盛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枝晚来香。花是从高地后面的坡上摘的，花瓣还带着傍晚的露水。他把花搁在兰墅面前的桌上，没有说话，然后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开始整理明天的装备。

兰墅低头看了一眼那枝花，没有拿起来。他继续看手里的文件，但过了一会儿，他把文件合上，拿起那枝晚来香，放在文件上面。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康盛的床铺边，蹲下来，把他正在整理的那卷绷带拿过来，重新卷了一遍，卷得比之前紧一些。

康盛低头看着他卷绷带的手，没有说话。兰墅卷完之后把绷带放回原处，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帐篷里的灯亮着，外面的夜色正在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