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褪,清晨的薄雾笼罩住整片药圃。
一声怒喝猛地划破外门的宁静。
看守药圃的弟子站在一片被践踏过的地块边,地面几株价值不低的灵药已经不见踪影,泥土之上,落下一块边角破损的木牌。
木牌,是杂役院分配给沈寂旧时的身份号牌。
消息飞快传开,没多久,一名执法管事带着两名执鞭弟子,顺着山道径直走向沈寂居住的木屋。
赵峰就站在远处的树荫之下,半藏住身形。
他没有亲自出面,仅仅垂着眼皮观望。
反复的切磋试探捞不到线索,那便换一套法子。
偷盗灵药乃是宗门戒律里的重罪。
被指控的人,需要催动灵力施展护体功法,经受管事的灵力查验。
只要沈寂运转的真元强度,和他平日里装出来的虚弱状态对不上,当场便会被打上重大嫌疑的标签。
就算沈寂硬扛,不肯调动灵力自证。
抗拒核查这条罪名,同样足够把他关进惩戒石室。
无论选哪条路,都对他极为不利。
苏婉月也收到了风声,缓步站在回廊的转角。
她压下出手调停的念头。
庇护不等于无条件兜底。
眼下正好看一看,身陷这种圈套,沈寂会做出何种应对。
木屋的门被轻轻叩响。
“沈寂,跟我走一趟。药圃失窃,有物证指向于你。”
管事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屋内,沈寂缓缓睁开双眼。
听见那一句话的瞬间,他心里瞬间就捋清了全部的谋划。
底层弟子挑衅,奈何不了他。
于是赵峰干脆直接用上栽赃。
算计倒是足够精明。
沈寂站起身,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伸手推开木门。
他没有半点慌乱,身形依旧带着长期内伤造就的虚弱感。
“管事,失窃一事,与我无关。”
“是不是你所为,去到药圃那边再说。”
管事懒得听口头辩解,挥了挥手。两名执鞭弟子分立沈寂左右,一行人朝着药圃走去。
沿途不少外门弟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
“没想到他居然敢偷灵草。”
“大比的时候看着挺厉害,原来是个窃贼。”
“说不定伤势都是装的,偷灵药用来疗伤。”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
沈寂一言不发,垂着双手,神色平静,任由旁人打量。
不多时,众人抵达失窃的地块。
管事弯腰拾起地上那块残破木牌,举到所有人的眼前。
“此物从前归你使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寂的目光落在木牌上。
木牌断口崭新,裂痕分明是近期刻意掰碎。
他抬眼望向四周围观的人群,视线慢悠悠扫过,精准捕捉到赵家一名弟子闪躲的眼神。
就是那人,夜里过来留下的物证。
可光凭一个躲闪的眼神,没法当成证据。
赵峰藏在人群的后排,嘴角藏着一抹淡淡的期待。
就等管事勒令他催动灵力查验。
果然,管事面色一沉。
“按照规矩,嫌疑人需运转自身灵力接受探查。立刻催动真元,让我核验你的修为状态。若是你的灵力和平日里展现出来的一模一样,这块木牌便不能作为定罪凭据。”
圈套彻底收紧。
只要沈寂调动真实修为,瞬间暴露破绽。
若是刻意只释放出炼气二层的微弱灵气,强行压制力量,短暂的灵力波动,倒也能够蒙混过关。
但强行压下修为运转,对普通人的经脉会产生刺痛。
若是他轻轻松松就把力量压到二层水准,反倒会显得异常。
沈寂稍稍绷紧肩膀,眉宇间透出一丝痛楚。
“管事,我丹田内伤还未消退。强行催动灵力,经脉便会传来钻心的疼,根本没法顺畅运转真元接受探查。”
他话音落下,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小腹的位置,身子微微晃动,仿佛稍一用力,内伤便会发作。
“若是硬逼我运转灵力,我丹田很有可能直接受损废掉。”
管事皱紧眉头。
戒律之中,的确不会逼迫身负重伤的弟子强行催动真元接受灵力核验。
可若是就这么放过,物证摆在眼前,又难以服众。
站在人群后方的赵峰,指尖暗暗攥紧。
他没料到沈寂居然拿内伤当做借口,干脆拒绝灵力查验。
难道就要这样无功而返?
赵峰迅速使了个眼色。
方才那名栽赃木牌的赵家弟子往前踏出一步,高声开口。
“管事!他的内伤真假谁能说得清楚!说不定就是刻意装病,借此躲过核查!依我看,应当将他带去惩戒石室关押,慢慢审问!”
这番话引得不少弟子纷纷附和。
局面一下子又往糟糕的方向倾斜。
沈寂偏过头,目光落在这名弟子的身上,语气没有一丝火气。
“昨夜二更至三更,便是灵药被盗的时辰。那个时间段,你又身处何地?”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那名弟子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我在自己的屋舍熟睡!”
“可有旁人能够作证?”
“夜里大家全都在休息,哪里找人作证!”弟子的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
沈寂不急不缓,伸手指向对方的袖口边缘。
“你的衣袖外侧,沾着一点紫斑。那是失窃地块边上独有的紫绒草汁液。紫绒草的汁水沾上布料,一整夜都不会褪色。”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那处袖口。
那名赵家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下意识把衣袖往身后藏。
可这躲闪的动作,已经落入所有人的眼里。
管事眼神一厉,跨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紫黑色的草汁印记清清楚楚印在麻布衣袖上。
“原来问题出在你的身上。”
冰冷的呵斥响起。
那名弟子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一时之间找不出半句说辞用来辩解。
赵峰站在人群里面,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万万没料到,沈寂不去忙着替自己申辩,反倒直接揪出执行栽赃的棋子。
计划,出现巨大的纰漏。
管事当即下令,两边的执鞭弟子上前,直接把那名赵家弟子控制住。
“带回惩戒堂严加拷问!”
一行人押着人离开药圃,围观的弟子渐渐四散。
现场很快只剩下寥寥数人。
苏婉月自一旁的林荫下缓步走出,目光落在沈寂的身上。
“你的观察力,倒是远超我的预料。”
沈寂微微垂首,神色依旧带着那抹虚弱:
“不过是碰巧留意到草汁痕迹罢了。”
苏婉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多问,转身走开。
她心底的疑惑,不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重。
仅仅是碰巧?
接连好几回,沈寂总能稳稳地从各类圈套里面抽身。
另一边,赵峰已然悄然退离药圃。
藏在树丛之中,他的拳头狠狠攥紧。
一枚棋子,就这么白白折损。
不但没能坑住沈寂,还白白损失一名可用的手下。
但他绝不会就此收手。
一次栽赃失败,只会催生出更加阴狠的算计。
沈寂望着赵峰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冷光。
方才那一阵慌乱,那名被擒拿的赵家弟子心绪大乱,体内灵气一阵阵外泄。
四散飘荡的丝丝灵气,已经悄无声息,被他吞纳干净。
又一笔养料落入口袋。
风波暂时平息,可外门这盘棋局,厮杀只会越来越狠。1
这反转让人直呼太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