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风落月

夏末的晚风卷着淡淡的水汽，漫过陈塘关的屋檐。

月色很软，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哪吒盘腿坐在屋顶，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晃着垂落的长腿。赤红混天绫松松缠在腕间，被晚风撩得轻轻飘动。

他在等人。

等那个唯一敢陪他、懂他、和他共过天劫、共过宿命的人。

不多时，一道清浅的蓝光自夜空缓缓落定。

白衣少年立在月光里，发尾微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海雾气息，银蓝色龙角隐在墨发间，温润又清冷。

是敖丙。

“你怎么来了？” 哪吒抬眼，语气随意，眼底却悄悄亮了几分。

敖丙轻轻跃上屋顶，在他身侧坐下，声音温软如玉：“夜里风凉，看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自天劫之后，天地安宁，龙族得释，陈塘关再无纷争。他们不再是世人眼中的魔丸与妖龙，不再是注定对立的宿命仇敌。

他们只是哪吒与敖丙，是彼此唯一的知己，唯一的偏爱。

哪吒嗤了一声，嘴硬心软：“我哪有那么娇弱。”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敖丙身边挪了挪。

少年体温微凉，带着深海独有的干净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敖丙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眼底盛着温柔的月色。

“嗯，你不怕冷。” 他顺着他的话哄，“只是我想陪你。”

简单一句话，却直直撞进哪吒心底最软的地方。

哪吒耳尖微热，别过脸假装看月色，耳根的绯红却藏不住：“…… 无聊。”

敖丙不拆穿他的别扭，安静陪他看夜空。

漫天星子细碎闪烁，晚风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许久，哪吒忽然低声开口：“敖丙，你后悔过吗？”

后悔和魔丸为伍，后悔逆天改命，后悔赌上龙族命运，陪他赌一场未知的未来。

当年天雷滚滚，山河倾覆，他们以血肉相抵，以性命相护。世人唾弃，天命难违，可只有敖丙，从头到尾，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

敖丙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从未后悔。”

他侧过头，认真望着身侧桀骜张扬的红衣少年：

“世间万千，天命浮沉，可唯独与你并肩，是我此生最心甘情愿的选择。”

月光落在敖丙眼睫上，温柔得不像话。

哪吒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他向来张扬桀骜，天不怕地不怕，逆命而行，从不在乎世人眼光。可偏偏在敖丙温柔笃定的目光里，所有锋利棱角都悄悄软了下来。

“…… 呆子。” 哪吒小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没有半点怒意。

敖丙浅浅笑了，眼底星光璀璨：“只对你呆。”

夜风温柔，月色缠绵。

哪吒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敖丙的衣袖。

动作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真诚的依赖。

“那以后，”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不管天命如何、世人如何，你都得陪着我。”

“一辈子。”

敖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柔软一片，轻轻应声：“好。”

“一辈子都陪着你。”

他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哪吒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微凉，动作温柔至极。

红衣少年张扬热烈，白衣少年温润澄澈。

一火一水，本是相克宿命，却偏偏逆天相守，双向奔赴。

哪吒抬眼，撞进敖丙盛满月色与温柔的眼眸里，忽然笑了。

是那种不带任何锋芒、干净又耀眼的笑。

“敖丙。”

“我在。”

“月色挺好看的。”

敖丙望着他，轻声回应：

“不及你半分。”

晚风掠过屋顶，卷起少年衣角。

星月为证，晚风为媒。

逆天改命，不负相遇。

此生漫漫，火逐光来，龙随火归。

你是我挣脱宿命的唯一偏爱，也是我岁岁年年的人间温柔。

——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