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求教账事，毒计新生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鸾栖院厅堂。

昨夜思虑整夜，苏晏辞打定主意，想要登门寻访周老管事。

他唤来知春：“你昨日说起的那位周老管事，现下居于何处？平日里什么时辰得空？”

“周管事住在王府后院僻静的静松居，平日无事极少出来走动。每日清晨他会在后院小菜园打理蔬果。这个时候前去，兴许能够遇上。”知春回道。

晚翠面露担忧：“娘娘，老管事素来避嫌。您主动前去，若是被旁人看见，难免又生出闲话。”

“一直被动等待，终究不是办法。”苏晏辞轻轻摇头，“账房送来的账目堆积越来越多。若是长久一问三不知，刘嬷嬷迟早会向上面禀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一试。你们随我悄悄过去，尽量避开旁人耳目。”

简单收拾一番，三人沿着偏僻回廊，绕开主路，往后院静松居走去。

晨风吹拂松枝，簌簌作响。

一处小小的菜园之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弯腰侍弄青菜。便是周老管事。

听见脚步声，老者直起身，回过头，看见一身素裙的苏晏辞，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连忙躬身行礼。

“老奴见过王妃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此地，有失远迎。”

“老管事不必多礼。”苏晏辞放缓语调，“今日前来，是我有一事相求。”

周管事神色谨慎：“娘娘有吩咐尽管直言，只要老奴力所能及。”

“近来府中内务账目交由我过目。从前我不曾接触管家之事，很多旧式记账手法看不明白。听闻老管事精通账册，所以冒昧前来，希望老管事能够抽空指点一二。”

周管事微微一怔，眼底闪过犹豫。

王府后院暗流汹涌，姨娘之间争斗不休。他一心只想安稳度日，本不想卷入任何纷争。可眼前是堂堂王妃，他又不能直接回绝。况且先王爷待他有恩，眼前王妃既没有盛气凌人，言辞反倒恳切谦和。

他沉吟片刻。

“王妃既然信得过老奴。那每日巳时，娘娘若是得闲，便可来此处。老奴抽半个时辰，简单讲一讲旧时记账之法。只是此地人多眼杂，还望娘娘行事隐秘。若是被旁人察觉，老奴怕是要惹祸上身。”

苏晏辞心中一喜。

“多谢老管事体谅。此事我定然谨慎，不会连累管事。”

达成约定之后，苏晏辞不便久留，稍稍寒暄，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望着王妃远去的背影，周管事叹了口气。

他能隐约察觉到，这位新晋王妃身上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处。只是他身在下人位，许多事情，自己也无力过问。

回到鸾栖院，苏晏辞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只要坚持学习，用不了一段时间，看懂府中账目便不再是难题，又少了一处把柄。

而另一边，苏家境内。

沈家密使接连几日奔走游说，处处碰壁。

自从苏御史警示一众下人，又接济贫困仆役之后，原本动摇的仆役纷纷打消了心思。那个家中老母重病的王财，收下了苏家的接济银，婉言回绝了沈家开出的条件。

密使无功而返，匆匆赶回京城沈府复命。

沈府书房。

听完手下的禀报，沈尚书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脸色阴沉。

“苏御史下手倒是迅速，竟然提前封住了下人的嘴。”

沈若薇站在一旁，秀眉紧锁：“人证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由那个假王妃安稳待在靖王府？”

她始终无法释怀。昔日知己性情大变，琴技生疏，记性残缺，处处破绽，那人绝不可能是真正的苏清鸢。

沈尚书在屋中来回踱步，思索破局之策。

苏家那边已经防守严密，短时间之内再想收买人证几乎不可能。既然苏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重新把突破口放回靖王府内。

“张姨娘还在王府当中。”沈尚书眼中寒光一闪，“她久居府内，比我们更容易寻找机会。既然查证身世行不通，那就换一个法子。不必非要证实她是假的王妃。只要让靖王，乃至所有人都认定，她与人私通。”

沈若薇一惊：“私通？”

“没错。”沈尚书冷笑一声，“女子不守贞洁，同样是死罪。若是王妃传出私通丑闻，不用我们去查证她的真实身份，陛下便会下旨治罪。到那时靖王受牵连，苏家也难逃责罚。一举两得。”

只要坐实此罪，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苏清鸢，都再无翻身的余地。

沈若薇迟疑道：“可王妃深居鸾栖院，平日很少接触外男。想要制造私通假象，谈何容易？”

“这就要看张姨娘的手段了。”沈尚书缓缓说道，“我们送一封密信入府，教她布置圈套。寻一个可靠男子，设法送入鸾栖院。等时机成熟，当场带人捉赃。人证物证俱全，百口莫辩。”

狠毒的计策已然敲定。

一封密信，连夜借着特殊渠道送入靖王府，递到了沁芳阁张姨娘手中。

烛火摇曳，张姨娘读完信上的谋划，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计策凶险至极。一旦失败，她自己性命难保。

可一想到事成之后自己就能登上王妃之位，长久以来的嫉妒与野心压过了心中的忌惮。

“好。就依计行事。”

她唤来最信任的心腹丫鬟，低声吩咐，暗中联络外面的人手，伺机寻找机会。

静渊轩。

暗卫急匆匆入内禀报。

“王爷，刚刚截获消息。沈家给张姨娘送去密信。属下窃听得知，他们打算设计构陷王妃私通，准备找男子暗中送入鸾栖院，当场捉捕。”

萧玦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凝起刺骨寒意。

沈家步步紧逼，如今竟然使出如此阴毒的手段。

比起查证身份，私通的罪名更加致命。一旦圈套得逞，就算苏晏辞浑身是嘴，也无从辩解。流言蜚语四起，就算是自己，也很难保全他。

“张姨娘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尚且未定。他们还在挑选人手，等候合适时机。鸾栖院平日里守卫稀疏，只有两名普通侍女，想要找人潜入并不困难。”

萧玦指尖狠狠攥紧轮椅扶手。

“传令下去。”他沉声下令，“增派暗卫，隐匿在鸾栖院四周院落与屋顶。一旦发现陌生人靠近院落，即刻拿下。不可打草惊蛇。另外，派人紧盯沁芳阁所有出入之人，凡是张姨娘府中外出的仆役，全部严密监视。”

“属下遵命！”

暗卫火速退走安排布防。

厅堂之中只剩下萧玦一人。

他想到苏晏辞每日清晨偷偷去往静松居求教账目的身影。若是张姨娘挑他离开鸾栖院的空档行动，或是趁夜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底生出一丝担忧。

如今危机已经埋伏在鸾栖院墙外。只是苏晏辞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看懂账目而努力。

清晨将至。

苏晏辞怀揣期待，准备动身前往静松居听课。

他尚不知道，一张更为阴狠的罗网，已经悄然朝着自己收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