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你好好动动脑子想一想。御花园距离皇后的景仁宫近在咫尺,那日你与华妃争执动静极大,闹得人尽皆知,皇后身居宫中,当真会半点不知情?”
“再者说,你不过是一时言语失当,并无大错,又是大选秀女,无皇上旨意,无皇后暗中默许、想要问罪华妃顺水推舟,华妃行事再张狂,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安陵容的这一番话让夏冬春呆呆愣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此前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被彻底击碎。前一秒还满心信赖、奉为靠山的皇后,下一秒就成了暗中默许她受难的幕后之人。
想到她在冷宫遭受的罪孽,巨大的落差与欺骗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怒火。
她又气又恨,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没写完的家书被她一把抓过,提笔咬牙,狠狠添上几笔,字字句句都是对皇后的怨怼。
安陵容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夏冬春坦荡肆意、遇事便能写信归家倾诉委屈、寻求家人撑腰的模样,眼底悄悄黯淡了几分,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心里轻轻自嘲一声。
夏冬春再蠢再冲动,受了委屈还有家里人可以惦记、可以依靠。可她安陵容不一样,她的父亲从来不是她的靠山,家中更是无人能为她撑腰。这深宫偌大四方天里,她自始至终,孤身一人。
她没有惊艳世人的容貌,没有过人的才情文采,更没有显赫尊贵的家世背景。前世她拼尽所有力气小心翼翼周旋,最后依旧落得那般凄惨结局。
如今重活一世,看着夏冬春这般肆意鲜活、热烈张扬的模样,她甚至会心生羡慕,所以平日里,她也总能包容夏冬春的愚笨和莽撞。
夏冬春写完家书,心头的怒火稍稍平复,转头便撞见安陵容郁郁寡欢、蔫蔫的样子。
她素来粗枝大叶,从没安慰过人,见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难得露出几分局促,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
安陵容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夏冬春见她不吭声,只当是自己方才闹得太凶、惹得对方不快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软意:“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往后好好练习规矩便是,你也别总板着脸说我了。”
说罢,她便收了心绪,乖乖起身练习宫中礼仪,不敢再懈怠。
与此同时,长春宫与景仁宫之间,亦是暗流涌动。1
安陵容这羡慕感好戳人啊
今夜皇上又翻了华妃的绿头牌,消息传到景仁宫,皇后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捻着佛珠,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泄气与无奈,轻声叹道:“终究是不中用啊。”
近来新晋了七八位秀女入宫,可到头来尽数指望不上。
体质孱弱的接连染病卧床,性子张扬的犯错被禁足,年纪太小的尚且稚嫩,不能侍奉圣驾,那位远道而来的蒙古格格,更是只能摆在台面做个摆设的吉祥物,根本争不得恩宠。
偌大新人队伍里,堪堪只有沈贵人和富察贵人能偶尔分得几分圣宠,可仅凭她们二人,根基太浅、恩宠太薄,压根压不住华妃盛气凌人的气焰。
一旁侍立的剪秋闻言,连忙上前柔声宽慰:“娘娘不必忧心,说到底,还是莞常在没有福气。不过是撞见一具尸首,便吓得染病体虚,一直没能伺候皇上,实在是可惜。”
皇后缓缓抬眼,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深沉的算计:“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你也多替我照看着些,别让旁人苛待她太狠,伤了底子、损了容貌。若是容貌衰败,日后如何承宠?又怎么能帮我制衡华妃、分担风头?”
从请安的时候她就知道,甄嬛容貌清丽、心性聪慧,是新人里最有潜力的一个。虽说前段时间甄嬛不懂规矩、略显莽撞,让她心中略有不悦,但看着甄嬛温顺伏低、恭敬听话的模样,倒也颇有几分趣味。
况且华妃盛宠多年,气焰太过嚣张,早已是宫中隐患。皇后早已巴不得有人能分走华妃的恩宠,亲眼看看,一朝失势的华妃,是否还能如如今这般目中无人、张狂跋扈。
想起新晋秀女觐见那日,华妃盛宠在身、盛气凌人,全然不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的嚣张模样,皇后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冰冷沉郁的神色。
剪秋深谙自家主子的心思,连忙躬身应下:“奴婢晓得,定然好好盯着莞常在。”
另一边,翊坤宫却是一派明媚张扬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皇上便起身离宫上朝。华妃坐在精致的梳妆镜前,任由贴身丫鬟颂芝为自己梳理发髻、点缀珠翠。
颂芝嘴甜,一边小心翼翼打理妆容,一边柔声恭维:“娘娘真是得天独厚,哪怕素面朝天,也比旁人娇艳百倍。任凭宫里新进多少美人,皇上心里最看重、最疼爱的,永远都是咱们娘娘。”
华妃听着悦耳的好话,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自得张扬的笑意,语气带着独一份的盛宠傲气:“这是自然。那些个新人,个个青涩拘谨、呆板无趣,哪里比得上本宫伺候皇上周到舒心。”
镜中的女子容颜明艳夺目,眉眼张扬明媚,一身华贵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神采飞扬,浑身都透着盛宠在身的底气与明艳。
片刻梳妆完毕,华妃抬手轻轻搭在颂芝的肩头,身姿袅袅婷婷,步履优雅从容。
“时辰不早了,动身吧,该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了。”
话音落下,她缓步走出殿门,坐上精致的轿辇,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景仁宫的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