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新手村毕业

第四天的早晨，林晚是被鸟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盯着帐顶愣了好一会儿。帐顶还是那条缠枝莲的绣纹，还是那缕从窗纸缝里漏进来的晨光，一切都跟前三天一样——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还是活着的。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上面那行字没有消失：【一丈红剧情触发概率：大幅降低。当前状态：安全。】林晚盯着安全那两个字看了三遍，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躺回了枕头上。

翠儿端着水盆进来时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又躺下了？该起了，今儿还要去请安呢。"

"让我躺一会儿。"林晚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就一会儿。我今天想多躺一口气。"

翠儿虽然困惑但也没催，把水盆放在架子上，退到外间去等她。林晚在枕头上躺了大约十个数，然后翻身坐起来——不能再躺了，华妃一丈红的剧情虽然偏离了，但华妃本人还在翊坤宫里好好住着，她要是松懈下来，随时会有新的杀招落下来。

她洗漱完，坐在铜镜前让翠儿梳头。翠儿的动作比前两天熟练了许多，梳齿穿过发丝时顺滑得像水一样。林晚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嘴角那颗痣似乎比刚穿进来时淡了一点点——大概是她这些天笑得太多了，把痣都笑淡了。

"小主，今儿涂什么颜色的胭脂？"翠儿问。

"淡一点的。"林晚想了想，"今天不想太扎眼。前两天扎够了，今天歇一歇。"

请安的路上，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路经翊坤宫时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门口还是那两个木桩子似的太监，门内飘出淡淡的牡丹香。华妃今天的心情从门外看不出征兆，但林晚决定今天尽量不要出现在华妃的视线里。能少说一句是一句，能少看一程是一程。

景仁宫里，她入座时安陵容朝她点了一下头。安陵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装，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了一些，坐姿也比之前直了些。林晚回了个点头，然后低头喝茶，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太惹眼的影子。

皇后今天说了不少话。从天气到花木到新进贡的绸缎，事无巨细地聊了一遍。华妃难得地没有打岔，全程端着茶盏听，偶尔接一句半句。齐妃嗑瓜子的声音比往常轻了些。端妃还是那副半睡不睡的模样。

请安结束后林晚走得飞快。她几乎是贴着宫墙边的阴影往外溜，头也不回地穿过甬道拐回了延禧宫。直到进了偏殿关上门，她才算真正喘了一口大气。

"翠儿，今天谁来都不见。就说我头疼。"

翠儿犹豫了一下："那要是华妃娘娘派人来呢？"

"华妃今天忙着跟皇后较劲，没空理我。"林晚脱了旗鞋盘腿坐在榻上，"她今天一整场请安都在琢磨怎么接皇后的绸缎话茬儿，我观察过了，她视线扫到我的时候不超过三次。今天她顾不上我。"

翠儿虽然听不明白观察视线次数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出去守门了。

林晚一个人坐在榻上，打开了系统面板。前三天她一直忙着应对眼前的危机，没工夫细看系统的全貌。今天她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绑在她魂魄上的东西到底还有什么功能。

面板展开后，除了当前状态，积分，好感度记录之外，左下角有一个灰色的图标，上面写着【商城未开放】。她点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累计积分达到200后可解锁商城。当前积分：170。"

还差30分。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移到另一块区域——【任务记录】。里面躺着三条已完成的任务：

1. 完成首次请安且未触发惩罚：+100

2. 规避一丈红剧情（第一阶段）：+50

3. 规避一丈红剧情（第二阶段）：+20

还有一条未完成的任务：【建立至少三条有效的"非敌对"关系。当前进度：2/3（安陵容、甄嬛）】

林晚看着"2/3"那个数字想了想。她现在能搭上话的人有限——安陵容算一个，甄嬛算一个，敬嫔勉强能算半个因为点头之交还没到"有效"的程度。皇后那块她不敢轻易碰，皇后位份太高，一个小常在贸然凑上去反而惹眼。华妃就更别想了，非敌对不等于友好，华妃现在顶多算是暂时懒得理她。

她决定下午再去一趟碎玉轩。

午后的碎玉轩比早晨更静。竹子投下的阴影斜斜铺在院子里，风过时竹叶沙沙响。林晚进门的时候，甄嬛正在廊下看书，见她来了便放下书卷站起来："夏常在来了？"

"又来看竹子了。"林晚走进院中，"顺便问问你昨儿那琴谱看得怎么样了。"

甄嬛愣了一下："琴谱？"

"华妃娘娘让我带的话呀。"林晚走到竹丛旁，伸手拨了一下竹叶，"她说你新得了一卷琴谱，有空去翊坤宫坐坐。我昨儿忘了说了，今天补上。"

甄嬛的目光微微一凝。林晚知道她在想什么——华妃让她去翊坤宫，这分明是摸底。甄嬛才入宫没几天，根基不稳，去了怕被拿捏，不去又得罪华妃。

"你是怎么回她的？"甄嬛问。

我回她"有空去坐坐"。"林晚转过身来，靠在竹竿上，"我把改日改成有空了。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不去，她挑不出错。"

甄嬛看了她三息，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夏常在有心了。"她顿了顿，"这卷琴谱确实是家里带进来的，不巧的是……我还没练熟，怕去了娘娘跟前献丑。等练熟了再说不迟。"

好借口。甄嬛果然不笨，把没空包装成了怕献丑。林晚在心里记了一笔——甄嬛这个人，遇事不会硬扛，但也不会软倒，她会找一个体面的理由把自己摘出去。这样的人将来未必会成为朋友，但至少不会轻易变成敌人。

林晚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离开碎玉轩的时候，她注意到甄嬛看她的眼神比昨天少了些审慎，多了些……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你这个人在我这儿挂上号了"的那种确认。

回到延禧宫，她盘腿坐在榻上重新打开系统面板。【建立至少三条有效的"非敌对"关系。当前进度：3/3。任务完成。积分+30。总计积分：200。】

商城图标亮了起来。

林晚点进去，粗略扫了一眼。里面按照消耗品，技能，道具分了三列。消耗品里有止血散，安神香，易容粉之类的东西；技能栏里是她已经有的读心术和宫规面板的升级版——读心术·中级（每日可读十次，可读取对方的情绪波动和表层想法的深层逻辑）；道具栏里……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替身纸人：使用后可替原身承受一次致命伤害。仅限当前世界使用。售价：150积分。】

林晚盯着那个替身纸人看了好一会儿。她只有200积分，买了这个就只剩50。但它能挡一次致命伤——华妃的毒酒、皇后的算计、皇帝的猜忌，任何一次都能要了夏冬春的命。如果她能攒着这个道具，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替身纸人"划入购物车。手指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道具已存入。当前积分：50。】

林晚看着积分栏里那个50，心里又踏实了一分。积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她现在有了一层薄薄的年家远亲的皮，有了一条替身纸人，有了一丈红剧情偏离的安全状态，还有170以外的50分余粮。

入宫第四天。她从三天必死的炮灰变成了至少还能活一阵子的常在。窗外石榴树的新芽又展开了一圈，嫩绿嫩绿的，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林晚把系统面板关上，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活过第四天，接下来还有第五天、第六天、第一个月、第一年。她不是来旅游的，她是来替夏冬春活一辈子的。来都来了，总不能死在半路上。

"翠儿，"她朝外间喊了一声，"晚饭吃什么？我今天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翠儿在门外应声："小主，御膳房今天有酱肘子——"

"酱肘子！"林晚精神一震，"太好了，这才是活人该吃的东西。摆上摆上！"

她坐在桌前等晚饭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上辈子改十六版方案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改完这版就能休息了。但甲方永远有第十七版。而在这个世界里，她是自己的甲方了。

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活下去，然后好好活。酱肘子都端上来了，不好好活就对不起这块肉。

晚饭后她坐在廊下消食，暮色从宫墙外慢慢漫上来。石榴树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着，叶子间漏下来的天光一点一点变暗。她靠着廊柱，手里端着一盏剩了半盏的茶，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重新做人的感觉。

不用回复甲方消息，不用改第十七版，不用在凌晨三点对着电脑想"我到底在干什么"。她只需要活着，然后一步一步把自己从刀尖上挪开。

翠儿从屋里探出头来："小主，该歇了。明儿还要请安呢。"

"来了。"林晚站起身，把半盏茶仰头喝完，茶盏递给翠儿。她走进屋里，帐顶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晃了晃。她躺下，盖好被子，闭眼前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安全两个字还稳稳地亮着。

她闭上眼睛。第三天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第四天、第五天、无数个日出日落。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