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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锁解除(16)

跨越星轨——归乡(凹凸同人)

第一个人出事,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他们正在盆地东侧的一片废墟中清理魔兽。那是一群小型魔兽,数量多但单体不强,是那种可以用来刷积分的“优质怪”。

金打得很兴奋,矢量箭头像下雨一样砸下去,紫堂幻给他打辅助,用斯巴达小队把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魔兽挡住。格瑞负责补刀,烈斩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只魔兽倒下。

然后金突然发现,废墟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影。

“你姐姐不会回来了。”

金的瞳孔猛地一缩。矢量箭头在他身后凝结的速度骤然加快,箭头的数量比平时多了三倍、五倍、十倍,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炸开,像一只突然展开翅膀的巨大飞鸟。

紫堂幻第一个感觉到不对。“金?”

金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片阴影,瞳孔的颜色在变化,变成了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的暗金色。他身后的箭头不再受他的控制,像被某种狂暴的力量驱动着四散飞出,朝废墟中的魔兽射去,朝废墟的墙壁射去,朝天空射去。

格瑞在第一时间挡在了紫堂幻的前面,烈斩横在身前。“金,停下。”

金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听到了格瑞的声音,但他的身体…有另一个“他”在控制。一个更愤怒的、更绝望的、更想要毁掉一切的“他”。

体内的黑色力量被那道声音唤醒了,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开始疯狂地撞击笼子的铁栏。

踏云从战场后方冲过来的时候,碎石飞溅,灰尘漫天。紫堂幻被格瑞护在身后,烈斩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有一根箭头从诡异的角度绕过了格瑞的防御,擦过格瑞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然后直奔紫堂幻的面门。

踏云抬手,时间停了。

踏云站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看着金。

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面孔,此刻扭曲着,带着一种踏云从未见过的狰狞和悲伤,熟悉的,“你最重要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的、被绝望吞噬的悲伤。

踏云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可以用时间之力把金的情绪“回溯”到失控之前的状态,但做这件事的时候踏云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凝固的时间里看着他。

那道目光从极远极高的地方投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和时间裂隙,落在他身上。踏云抬起头,看着那片被静止的灰尘遮蔽的天空。他知道那是什么。其他神使在看。

他没有回头,把手放在金的额头上,把那层黑色的力量从金的意识表层拨开。

时间恢复流动,金歪在踏云的怀里,眼睛半睁着,瞳孔又变回了明亮的蓝色。他茫然地看着周围——满地的碎石、被毁掉的废墟、格瑞手臂上正在流血的口子、紫堂幻脸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我做……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它们从踏云的手臂上收回来,缩进自己的袖子里,只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

踏云把金放下来,让他靠着一块碎石坐下,站起来走向格瑞。

格瑞受伤了,不是重伤,但血一直在流。其实他能躲开,他知道自己能躲开。但在金失控的那一瞬间,他没有躲,因为他身后站着紫堂幻。如果他躲了紫堂幻会死,紫堂幻…是同伴了。

格瑞把烈斩收起来,接过踏云递来的绷带,但没有缠。他看着金坐在碎石边,缩着肩膀,低着头,金色的碎发挡住了眼睛,和平时,很不一样,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走到金面前蹲下来。“金。”

金没有抬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格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打到你们啊。”

“你没有。”

金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我打到你了!我看到你手上的口子了!那不是魔兽划的,是我的箭头!”

格瑞沉默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把金蜷缩的手指从袖子里拉出来,看着他的指尖。

“你受伤了。”格瑞说。

金低头看着自己被格瑞握住的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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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出事之后,踏云一直在全神戒备。

他在等神使的下一次出手。金被唤醒的是对失去姐姐的恐惧和对自身黑暗力量的不安。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紫堂幻,会是格瑞,会是他们每个人心中最深的那个洞。

黑暗神使在玩一场游戏,他要看踏云在这些被黑暗侵蚀的同伴中一次又一次地做选择。看他是继续做一个“滥好人”用自己本就不强的力量去拯救每一个人,还是回归他天使的身份——冷眼旁观,优胜劣汰,只留下最亮的那颗种子。

踏云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但他没有选择。

第二天晚上,紫堂幻出事了。

紫堂幻坐在火堆最远的地方,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火焰发呆。他今天的积分排名从两千三百多掉到了两千七百多。紫堂林之前那句“别让我太失望”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每次他闭上眼睛就会听到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他想起在新继仪式上,那“众叛亲离“的一幕。“没有能力的废物。”“紫堂家的耻辱。”那个声音反复在耳畔回响,像一根针不断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想起哥哥紫堂真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家族徽章别在他的衣领上,说:“幻,你不用变成任何人。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好了。”然后哥哥走了,去参加凹凸大赛,再也没有回来。族人说:“紫堂真是为了他才参赛的。他害死了本家的继承人。”父亲没有说话,但父亲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责备。

火堆的光在紫堂幻的眼睛里跳动。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直接响起,像一根生锈的针,从最深的伤口里慢慢往外拔。

“你永远比不上你哥哥。”

“紫堂真为了保护你而下落不明,而你,连一只幻兽都驯服不了。”

“你不配姓紫堂。”

紫堂幻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只手结过无数次召唤印,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次一定可以”。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永远是差一点。

他想起金,排名三千九百六十八,但金不介意。金是金,他的光芒不需要积分榜来证明。而他紫堂幻的一切,都需要被证明,否则他就什么都不是。这不是悲观的胡思乱想,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反复验证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紫堂,你在发什么呆呢?粥快凉了。”

紫堂幻看着金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金什么都不知道。金不知道被族人嘲笑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被父亲放弃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哥哥为了自己下落不明是什么感觉。金太亮了,亮到他身边的一切阴影都不存在。而他…就站在金的阴影里。以前他觉得那是彼此守护,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是另一种形式的……

紫堂幻自己掐断了这个念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这样想?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在所有人都不认可他的时候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他怎么会——怎么会嫉妒金?

“紫堂?你脸色好差。”金放下粥碗凑过来想摸他的额头。

紫堂幻往后退了一点。很小的幅度,但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没事。”紫堂幻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太自然,“可能有点累了。”

金看了他两秒,把手收回去。“那你早点睡。”

紫堂幻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紫堂幻没有回自己的角落休息。他坐在离营地不远的一块石头上,身旁是来晒月亮的踏云。

过了很久,紫堂幻开口了。“踏云,你说……一个人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不算‘废物’?”

踏云沉默了几秒。“你已经很努力了。”

“那为什么还是不够?”紫堂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质问。“我每天都在练手印,比别人多练两倍甚至三倍。踏云你教我的每一个技巧我都反复练到肌肉记住为止。我比金努力多了——金一天最多练半小时就会跑去看蝴蝶。但金的元力比我强,他的矢量箭头能从二十个变成五十个甚至更多。我的斯巴达小队还是只能撑十几秒。我的排名在往下掉…我一在意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出错。我好像永远都在原地打转,不管我多努力。”

踏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知道紫堂幻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听众。

紫堂幻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这份判决书的内容结语只有一个:你不行。

踏云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在紫堂幻的手心里:是踏云之前给紫堂幻的那个哨子。

紫堂幻怔怔地看着那个哨子。

“你吹一次,我听听。”踏云说。

哨声在夜空中响起,清亮得像一只鸟的啼鸣,穿透了盆地的寂静,带着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听到了吗?”踏云问。

紫堂幻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踏云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的说。

“其实,是想告诉你…不是因为你练了多少次手印,不是因为你的积分排名是多少,不是因为你和谁比有多大的差距。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你不需要证明自己配不配。这件事本身就是事实,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你来凹凸大赛是为了改变自己相关,不是为了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这两件事,不一样。”

紫堂幻握着哨子的手指收紧了。“……要是有一天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一些事情……让你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同伴?”

踏云看着紫堂幻的眼睛:“你不需要‘配得上’才能留在我们身边。你只需要在你想要的地方,就可以了。”

紫堂幻把哨子重新戴上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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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是在那天深夜出事的。

格瑞没有睡。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靠着一块碎石,看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掩的天空。

格瑞喜欢看星星。不是因为什么浪漫的原因,是因为守望星人从小就被教导——要记得仰望星空。小时候,父亲教他认星星。父亲的手指划过夜空,告诉他哪颗是战争星,哪颗是和平星,哪颗属于守望星的友星。

“格瑞,你看那颗——”父亲的手指停在一颗暗红色的小星星上,“那是我们的守护星。只要它还在,守望星就不会灭亡。”

格瑞记得那颗星星的样子。

后来,那颗星星消失了。

在守望星毁灭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废墟上仰头看着天空,满天的尘埃遮蔽了所有的星光,他找不到那颗暗红色的星星。他以为它只是被遮住了,以为尘埃散去之后它还会回来。但尘埃散去后,天空里什么都没有了。

格瑞闭上了眼睛。他不应该想起这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些了,他把这些东西锁在记忆的最深处,上了锁、加了封条,告诉自己不要碰。但今晚那道锁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封条不知道为什么脱落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父亲的背影,母亲的手,族人的脸,然后是一切的毁灭。火,血,尖叫,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一个人,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人。

“你不应该接近任何人。”

“你带着灾厄。凡是靠近你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守望星毁灭了,因为你的存在。家族覆灭,族人惨死,只有你没有死。命运在石板上写下了守望星的毁灭,而你没有被写进去。你不属于那个命运,所以你活了下来。但那些属于命运的人呢?他们死了。因为你在他们身边。你是幸存者,你也是灾厄本身。”

可怕的,又无法辩驳的话。在格瑞脑子里响起。让他觉得,陌生而…可怕。

他知道这些话是假的,但他听过太多次了。从守望星毁灭之后,在每一个独处的夜晚,在每一次噩梦之后,这个声音就会响起来,重复同样的话。

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黑暗里的任何声音都会变成真理。

那个声音继续说:“金是你唯一的例外。你允许自己靠近他,因为他是唯一不会被你害死的人——不,不是不会,是不需要你操心。他有他的命运,你只是恰好在那里。踏云呢?踏云是谁?你以为他会一直在你身边吗?你忘了吗,所有人都会离开。所有人。”

格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这些话多么锥心刺骨,而是因为它们说得太对了。所有人都会离开。守望星的人离开了。父亲和母亲离开了。族人离开了。秋离开了。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就是他的命运——不是死亡,是失去。不断地、反复地、没有尽头地失去,直到连失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踏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格瑞。”

格瑞猛地睁开眼睛。踏云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两步。

“……你不应该离我这么近。”格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凡是在我身边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踏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金在你身边待了十几年,现在还在。”格瑞的眼睫颤了一下。

格瑞需要的是一个事实:即使你觉得自己是灾厄,即使你身边的人都会遭遇不幸,也有人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活了很多年。

格瑞出声说:“你不怕吗?”

踏云摇头,只是轻轻吐出一句:“睡吧,我守夜。”

格瑞看了他一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心里的声音,也瞬间戛然而止。

是啊,有人了,不一样了。他格瑞,已经不再是一头孤狼,他又有“家人”了,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没什么,再可以干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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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光芒在神之领域的高处流转着,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间。一个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没有感情波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变了。天使本不应有恻隐之心,恻隐之心是缺陷,缺陷会磨损判断力,磨损的判断力会导致错误的选择。他已经无法完成他的使命了,甚至…捣乱。”

第二个声音是冰冷的、尖锐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那就按普通参赛者处理。祭品。不属于任何人的棋子。”

踏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标,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白。

这意味着他的元力上限从今天起锁定了。不会因为战斗经验增长,不会因为元力锻炼提升,甚至可能因为过度使用而逐渐衰减,他的天使权限暂时不能使用了。

其他“同事们”,居然联手压制封锁了他的能力,大概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至少他们想要的报复?

凹凸大赛的本质,从来不是“实现愿望”。是献祭。优胜者会被神使做成傀儡,成为维系这个世界秩序的“消耗品”。踏云被选中执行这个任务,观察所有参赛者,最终挑选出那颗最亮的种子带回去。现在同事们告诉他:既然你不肯做筛选者,那就做被筛选的那一个。

从今天起,他的每一次战斗都是透支。每一次救人都是用命在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一次的献祭注定要流干他的血,他希望倒下去的时候,面朝他们的方向。

“你后悔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幻听,是一个人真的站在他身后。

踏云没有回头。“……紫堂。你怎么没睡。”

紫堂幻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在踏云旁边坐下。“你还记得那个问题吗?”紫堂幻说,“你问我,‘要是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呢’?”

踏云没有说话。

“我现在想回答。”紫堂幻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不管变成了什么……我们都会在彼此身边。金也是。格瑞……格瑞大概不会说这种话,但他会来的。他每次都会来。”

踏云闭上了眼睛,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不会让紫堂幻看到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因为紫堂幻会觉得那是他的错,他可以把一件事分析得无比透彻,但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是不是我害的”。踏云不想让他再承担任何多余的重量了。

紫堂幻在旁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毯子上,蜷缩起来,闭上眼睛。那个哨子贴着胸口,像个特别的护身符。

踏云坐在所有人中间。没有睡,也没有守夜,只是坐着,在这个圆的圆心。

作者的话:

这一卷的核心是“选择”。踏云在知道神使正在观看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用时间之力涤荡金的痛苦、安抚紫堂幻的自卑、留在格瑞身边——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代价,而是他知道代价,但他在乎他们,比在乎自己更多。

金在失控之后第一时间道歉,是因为他太在意同伴了——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伤害同伴的人”。格瑞说“你受伤了”不是转移话题,是在告诉金:在我这里,你比你的错误更重要。

紫堂幻看见的不是神使,他看见的是踏云。一个会因为在意别人而受伤的…普通人。哨子是最核心的意象,不是因为哨子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那是踏云给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属于他的、不会消失的东西,是不属于神使的,不属于其他人的,踏云这个人与紫堂幻单独的联系。

格瑞说的“你不怕吗”,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而是在确认——“你在知道我的过去之后,依然选择留下”。

他们都解开了一部分自己的心结,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金小队的这几位“初代成员”彻底信任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