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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宝,晚安

跨越星轨——归乡(凹凸同人)

金观察格瑞已经观察了整整三天。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格瑞这个人,你要观察他,首先得找到他。以前这很简单——格瑞要么走在最前面,要么落在最后面,总之是离所有人最远的那一个。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格瑞的位置变得很难预测。有时候他走在踏云左边,有时候他走在踏云右后方,有时候他甚至会走在紫堂幻旁边——但不管他走在哪里,他的朝向永远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偏角,像一根被磁铁吸引的指南针,指针永远指着踏云的方向。

“紫堂,”金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你看,这是格瑞,这是踏云。格瑞站在这儿的时候,他的脸是朝这边的——但踏云明明在前面,他为什么要朝这边?”

紫堂幻低头看了看那个示意图。格瑞被画成了一个长头发的火柴人,踏云被画成了一个没有头发的小圆脸。格瑞火柴人的脸上,金用树枝点了一个点代表鼻子,鼻子的朝向和踏云小圆脸的方向差了大约四十五度。

紫堂幻沉默了。他在想,该怎么用金能听懂的方式,解释“格瑞想靠近踏云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面对他所以侧着站以便用余光观察”这个复杂的心理活动。

“你可能画歪了。”紫堂幻说。

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有可能。我画画是不太好。”

紫堂幻松了一口气。

但金没有放弃。他换了一个观察维度——语言。以前格瑞一天说的话,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嗯”“哦”“走了”“别烦”是高频词库。现在不一样了,格瑞的话变多了,虽然多的幅度很小——从五个字变成了十几个字——但这个变化本身就是巨大的。

金竖起耳朵听了一整天,把格瑞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早上好。”(对紫堂幻说的,踏云不在场)

“今天的路线偏南了,北边更安全。”(对所有人说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水壶给我。”(对踏云说的,踏云拿着他的水壶)

“不是这个方向。”(对金说的,金走错了路)

“小心。”(对踏云说的,踏云差点踩到一条蛇)

最后一条被金在脑海里标了红色。格瑞说“小心”的时候,语气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金又换了一个观察维度——距离。他开始用脚步丈量格瑞和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和紫堂幻:通常是三到五步。和金自己:通常是两步——因为金会主动凑过去。和踏云:白天的时候变化很大,有时候三步,有时候五步,有时候七步。但到了晚上,金发现了一个固定的数据——零。

每天晚上,格瑞都会“不小心”睡在踏云旁边。金第一天没发现。第二天也没发现。第三天,他在半夜被紫堂幻翻身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格瑞的银白色头发在火光中微微晃动。

金的困意在这一刻全没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格瑞一寸一寸地挪进踏云的臂弯里,看着踏云自然而然地把手臂搭上格瑞的肩背,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负的。

金张着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看完了全程。

然后他把毯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滚到睡袋都歪了。他有很多很多问题。但他不知道该问谁。

问格瑞肯定不行,格瑞会用一个字把他噎死。问踏云也好像不太对,因为踏云看起来不想说。问紫堂幻……紫堂好像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格瑞装睡的时候,紫堂幻的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果然如此”。

金在被窝里憋了很久,最后憋出了一句无声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格瑞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

第四天早上,金顶着两个黑眼圈从睡袋里爬出来。

紫堂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踏云看了他一眼,递了一碗粥过来。格瑞根本就没看他——因为格瑞正在假装认真地研究自己的绷带,而踏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金把拳头塞进去。

金端着粥,蹲在一边,一边喝一边看格瑞。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从格瑞的银白色头发看到他的紫眸,从他的紫眸看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看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看到他耳后那一小片红。

格瑞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金诚实地回答。

格瑞的手指在绷带上停了半拍。“……为什么。”

“因为你在研究绷带研究了快半个小时了,那绷带又没散。”

格瑞的手指又停了半拍。他把绷带放下,端起自己的粥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金没有移开视线。他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格瑞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一个在做诊断的医生。

然后他放下粥碗,双手一拍。

“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格瑞,”金指着格瑞的鼻子,掷地有声地宣布,“你最近一定是变成小宝宝了!”

“……什么?”格瑞的声音听起来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小宝宝!”金重复了一遍,“你看啊——你以前从来不靠近别人,现在天天往踏云身上靠。你以前不让人碰,现在踏云碰你你都不躲。你以前不吃别人给的东西,现在踏云给你什么你吃什么。你以前睡觉像一根木头,现在睡觉会往人怀里拱!这不就是小宝宝吗!只有小宝宝才会这样!”

紫堂幻默默地把粥碗端起来,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不是小宝宝。”格瑞说。声音很平。

紫堂幻把粥碗端得更高了一些,挡住了自己的整张脸。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在忍笑。

金得不到紫堂幻的支援,转向踏云:“踏云你说!格瑞是不是最近变得像小宝宝了?”

踏云看了看金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格瑞。

踏云的嘴角弯了一下。“……还好。”

金看着格瑞的背影,歪着头想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他害羞了。”

紫堂幻终于把粥碗从脸上拿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金,你别说了。”

“为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啊!格瑞小宝宝——!”

“金。”踏云的声音不大,但金的声音像被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金瘪了瘪嘴,没有再说“小宝宝”三个字。但他用嘴型对着紫堂幻说了两遍:小——宝——宝。紫堂幻假装没看到。

格瑞在洞深处坐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

他喝完了那碗粥。粥是什么味道的,他没尝出来。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金说的那三个字——小宝宝。小宝宝。小宝宝。

他想起自己往踏云身上靠的样子。想起自己假装翻身滚到踏云腿边的样子。想起自己在踏云怀里睡着了、被人抱回来都没醒的样子。想起自己攥着踏云的衣领不肯松手的样子。

他想起踏云拍他的头的时候,他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一样把脸往踏云手心里蹭的样子。

他不想承认金说得对。但金的每一条证据,他都无法反驳。他确实靠近了。确实不躲了。确实吃了。确实拱了。他确实变成了一个…会往人怀里钻的、幼稚的、不像自己的…小东西。

但那又怎样。格瑞把碗从额头上拿下来,站起来,走回火堆边。他把空碗放在踏云手边,没有说话。踏云把碗收走了,也没有说话。

金蹲在火堆另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但格瑞的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格瑞小宝宝……不承认……明明就是……”

金在晚饭的时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角度——表情。

“格瑞以前只有一个表情,”金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对紫堂幻说:“就是没有表情。现在是这个——紫堂你看,他现在看踏云的时候是这样的。”

金模仿了一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睛的亮度增加了一点点,眉毛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但整张脸给人的感觉从“别靠近我”变成了“……你可以靠近”。

紫堂幻看着金的表演,沉默了三秒。“……金,你的表演很精准。”

“对吧!”金得意地咧嘴,“我观察力超强的!”

紫堂幻没有说的是——你的表演确实精准,但这意味着你花了很多时间盯着格瑞的脸看,而格瑞居然没有把你冻成冰雕。所以其实格瑞对你也特别啊…只是你不知道。

金又换了一个角度——主动性。

“他以前从来不主动说话,现在会主动说‘水壶给我’‘小心’‘不是这个方向’。虽然都是短句,但对格瑞来说,这已经是长句了!你知道格瑞上次说超过五个字的句子是什么时候吗?是去年!他跟我说‘你别跟着我了’,六个字!我当时感动得差点哭了!”

紫堂幻不知道该说什么。格瑞说“你别跟着我了”都能让金感动,金的感动的阈值低得令人担忧。

金越说越兴奋,最后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了起来。

“我要去逗他!”

紫堂幻还没来得及阻止,金已经跑到了格瑞面前。

金蹲下来,凑近格瑞的脸,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格瑞~”

格瑞没有睁眼。

金又凑近了一点。“格——瑞——”

格瑞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金深吸一口气,用他这辈子最甜的、最哄小孩的语气说:“小宝宝~你在睡觉吗~小宝宝乖乖闭眼睛~小宝宝要盖好被子哦~小宝宝——”

格瑞睁开了眼。

那双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金,距离近到金能看清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字:不。

金被这个眼神冻住了。

金僵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格瑞重新闭上眼睛。

金的嘴巴瘪了瘪,然后又瘪了瘪,最后——

“啊——!!”金双手抱头,仰天长啸,“他不理我!!他连话都不跟我说!!我叫他小宝宝他都不理我!!他以前至少会说‘闭嘴’的!!现在连‘闭嘴’都不说了!!”

紫堂幻端着粥碗,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金,沉默了很久。“……金,你可能不应该叫他小宝宝。”

金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是他就是小宝宝嘛!你看他睡觉的样子!你看他往踏云身上靠的样子!你看他耳朵红的样子!他就是小宝宝!”

“好吧……你说得对。”紫堂幻说,“他就是小宝宝。”

金的眼睛亮了一瞬:“对吧!紫堂你也这么觉得吧!”

紫堂幻点了点头。他没有说的是——那个小宝宝的“宝宝”属性,大概率是踏云限定的。

金的嘴角慢慢咧开。

紫堂幻看着金。他忽然觉得,金的观察力其实很强。他只是理解的方向永远不对。他看到了所有的证据,但他得出了“小宝宝”的结论。

“金,”紫堂幻轻声说,“你观察得很仔细。”

“那当然!”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是谁啊!我可是金的!格瑞从小到大的发小!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

“好了可以了。”紫堂幻及时制止了金的比喻。

“紫堂,”金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你说……格瑞是不是……”

他没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想问的是“格瑞是不是喜欢踏云”,但这个问题的重量,在他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压得他胸口发闷了。不是因为他不希望格瑞喜欢踏云,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格瑞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对他一个人温柔、只让他一个人靠近的格瑞了。

格瑞有了另一个“特殊的人”。金的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格瑞会笑。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踏云出现之后,也许是更早,但他确实会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会亮起来、整个人会变得柔软的笑。

金认识格瑞十五年。他从来没有见过格瑞笑。

但现在他会了。金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在模仿格瑞的笑,那种克制的、含蓄的、像雪地里开出一朵小花的笑。

“……算了。”金把手里的树枝丢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像碎掉的星星,“不管了。反正格瑞开心就行。”

紫堂幻听到了这句话。他没有回应,但他把金空了的粥碗收走了,给他盛了一碗新的。

小金没有再打扰格瑞,只是时不时地看格瑞一眼。每看一眼,嘴角就弯一点点。

不是笑格瑞,是在笑话自己,认识了这么久,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他的发小,那个又冷又硬的格瑞,心里住着一个会撒娇、会害羞、会往人怀里钻的……小宝宝。

踏云,你到底对格瑞做了什么啊。

金在心里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觉得,答案可能会让他更看不懂这个世界。

金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晚安,小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