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这个权力?”何秋果问。
黄德忠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麻烦的人。”他说,“先回去。这件事,得往上报。”
晚上九点多,苏逾白准备关门时,忽然停了手。
她走到窗边,从百叶帘的缝隙往外看。
街对面。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老头。
黑西装,没打伞,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他面对着诊所的方向,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直。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就那么看着。
傅隆生。
苏逾白没有躲。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隔着卷帘门和百叶帘,无声地对视。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傅隆生缓缓抬了抬下巴。
然后转身,走了。
苏逾白一直站在窗边,直到老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松开攥着百叶帘的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
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我明天回来。”
苏逾白盯着那五个字,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慢慢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等你。”
熙泰是凌晨两点到的。
苏逾白没睡,就坐在诊台边上,桌上摊着那本日记,手里捏着那张三人合影。卷帘门底下传来极轻的两下叩响,她起身去开门。
他站在外面,浑身湿透。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不大,但把他整个人淋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贴着身体,嘴唇发白,但眼睛比上次亮了一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被雨浇得软塌塌的,里面装着那件旧外套。
“你淋雨来的?”苏逾白侧身让开。
“走的路。”
“为什么不打车。”
“不安全。”
苏逾白没再问,把门关上,从柜子里扔了条干毛巾给他。熙泰站在门口,拿毛巾擦了把脸和头发,没往里走。
“进来。”苏逾白说,“地上有血。”
熙泰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他鞋边有一小串淡红色的水滴。旧伤口又渗了。他慢慢挪进来,靠在墙边,没坐。
苏逾白端了盆热水,拿了干净纱布和药,走到他面前。
“脱衣服。”
熙泰看着她。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她把东西往台子上一放,“你自己脱还是我动手?”
熙泰沉默了两秒,开始解扣子。动作很慢,右臂几乎使不上力,左手一个一个地拨。苏逾白没帮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他把上衣脱下来。
一身的伤。
旧疤叠新伤,横的竖的斜的,像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刻了一幅乱七八糟的地图。最重的是右肋下方,绷带被血浸透了两层,边缘的皮肉发白,肿得老高。
苏逾白让他坐到诊台上,开始拆绷带。
一层,两层,血渗出来的地方粘着纱布,她用生理盐水浸透了才慢慢撕下来。伤口暴露出来,比上次更糟,边缘红肿化脓,中间凹陷,像个小火山口。
“你上次回去没换药。”她说。
“换了。”
“换了还这样?”
熙泰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