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烟草,是某种旧衣服洗过很多次之后残留的皂味,混着雨天的湿气。
苏逾白忽然有点透不过气。
这气味太旧了,旧得让她想起福利院洗衣房后面晾着的蓝白条纹衫,在风里拍打,像一群飞不起来的鸟。
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阿逾。”
苏逾白握枪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就是这个声音。
昨天夜里在天台上,从风里飘过来的那一声“阿逾”,还有梦里那个被风吞掉的名字。
是他。
“你别动。”她的声音变了调,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再动我开枪。”
那人没动。
他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门关好。”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墙根的阴影里。还没等苏逾白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贴着墙面翻上了二楼的防盗网,再一蹬,消失在夜色里。
快得像一滴水被夜色吸进去。
苏逾白举着枪站在原地,枪口还对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放下手。
巷子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响得她耳鸣。
她低头看地上。
刚才他站的位置,有一滴新鲜的血。颜色很红,落在青砖缝里,像一小颗还没凉透的红豆。
苏逾白蹲下去,用手指抹了一下。
血是温的。
她猛地站起身,朝巷口追了几步,又停住。
已经没人了。
远巷深处,只有谁家的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苏逾白回了诊所,把门锁死。
她坐在诊室里,枪放在膝盖上,盯着那滴沾在指尖的血慢慢氧化变暗。她脑袋里乱成一团麻,又空得发白。2
这张力拉得我手心冒汗啊
三张脸。
真的是三张。
那个人还活着。一直活着。一直离她不远。
可他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只在夜里来?为什么身上总有血?
还有,他叫她“阿逾”的声音,为什么和熙旺、熙蒙都不一样。那两个人叫这个旧名时,一个带着克制,一个带着争抢。只有他,叫得那么轻,轻得像在念一个不能碰的名字。
苏逾白把脸埋进手心里,呼吸又急又浅。
她不怕血,不怕黑,不怕死人。
可她在怕那个人。不是怕他伤她,是怕自己终于想起,那个福利院后墙根下,最乖、最安静、最会躲在她身后的小孩。
他叫什么?
她拼命回想,脑袋却像被一层雾罩着,越用力越模糊。
只记得一个音。
泰。
天快亮时,码头方向传来消息。
狼群昨晚在旧码头遭了伏。对方火力不弱,像是本地一个抢地盘的越南帮。熙旺为掩护胡枫和阿威撤离,右肩中了一枪。胡枫把人拖上快艇,从水路撤走,仔仔在据点等得快疯了。
苏逾白收到消息时,已经中午。
不是七狼的人告诉她的。是道上的风自己吹过来的——狼群昨晚在码头吃了亏,熙旺被人从船上抬下来时,血顺着甲板流了一地。
她坐在诊室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别查”。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谁伤的他?”
过了快一个小时,手机才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只回了一个字:
“我。”
苏逾白愣住了。
“我”——是“我伤的”,还是“我去查”?
她盯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而另一头,旧城区某个暗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熙泰用左手扯开右臂上被血浸透的布条,把手机丢到一边。屏幕暗下去前,最后停在那一个“我”字上。
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上眼睛。
“阿逾。”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1
这悬念看得我心痒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