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开封府衙开堂审案。
公堂肃穆威严,寒气逼人。四名郦家同族子侄立于堂下,神色狡诈油滑,仗着宗族辈分,肆意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几人当庭百般挑剔郦娘子持家行事,句句苛责,污蔑郦娘子心私量窄,执意不肯为四房过继嗣子,蓄意断绝四房香火、独占族中家产。
为坐实说辞,几人当庭拿出一份泛黄纸卷,谎称是已故四叔生前留下的亲笔遗嘱,字字句句捏造嘱托,逼迫郦娘子每月拿出家中财物供养一众乡间亲族,妄图以此绑定郦家家业,长久讹诈索取。
堂下气氛沉沉压人,一众旁观百姓议论纷纷。
正当对方气焰嚣张、步步紧逼之时,五娘稳步出列。她褪去往日娇怯,一身素衣端正立在公堂正中,神色坦荡、腰背挺直,当着主审官沈慧照与满堂众人,将多年来族亲欺凌、夺产霸田、孤儿寡母受辱隐忍的桩桩件件娓娓道来。
她声泪俱下、情理兼备,字字泣血、句句属实,为母亲辩冤、为郦家正名、为姐妹争公道。
陈述完毕,五娘依着你昨夜悉心教她的对策,不慌不忙,当庭抛出宗族秘辛。她直言郦家嫡系男丁世代独有遗传特征,右手小指天生弯曲、僵直难展,传男不传女、代代无差,是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宗族胎记。
她直视堂上冒认子嗣的吴有龙,当众诘问其是否有此体征。
这一句试探,精准毒辣、直戳要害。
那母子二人本是临时拼凑的冒牌血脉,全然不知郦家半点宗族隐秘,当场神色慌乱、心神大乱。未等官府动刑审问、未待衙役上前拷问,二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当堂慌乱招供。
母子二人悉数坦白真相:自己本是受郦家四名子侄挑唆蛊惑,刻意借郦府旧婢身份造势,今年三月特意为少年更改姓氏、攀附郦宗,凭空捏造十六年遗腹子的荒唐说辞,只为联手讹诈、瓜分郦家家产,妄图霸占孤儿寡母辛苦守下的基业。
真相一旦撕开缺口,便彻底溃不成形。
为了脱罪减罚、互相推诿,蔡氏母子与四名郦家子侄当堂反目,你揭我短、我爆你私,彼此互相揭发所有算计阴谋、串供诡计、夺产心机,一桩桩龌龊勾当、一层层恶毒布局尽数曝光在公堂之上。
满庭哗然,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沈慧照端坐公堂,神色冷肃、铁面无私,全程秉公断案、不偏不倚。
待众人供述完毕、证据确凿,沈慧照当堂宣判判决:蔡氏市井诬告、冒认宗嗣、构陷良善,其子吴有龙协同欺瞒、妄图霸占他人家产,连同四名蓄意挑唆、勾结外人、侵吞同族家产的郦家子侄,尽数依大宋律法惩处定罪。
当庭驳回四房子侄所持虚假遗嘱,彻底击碎其索要月供、依附讹诈的无理诉求。
官府明文判定,郦家所有田产、铺面、家业,尽数归郦家在室诸女所有,同族外人无权干涉、不得觊觎、不容谋夺。
勒令四名郦家子侄限期全数归还多年以来从郦家抢夺、侵占的一切财物、田产、器具,分毫不得拖欠。
四人寻衅诬告、欺凌孤弱、败坏宗族伦理,各责百板重刑,以儆效尤。
一桩缠讼许久的家产冤案、一场凭空捏造的污名风波,就此彻底昭雪了结。
官司彻底落定,公堂冤屈洗尽,家产得以保全,连日压在五娘心头的重担一朝卸下,整个人浑身轻快、心底透亮。她不等官府文书彻底办结,也无心在府衙逗留,快步离开开封府。
一路穿过市井街巷、沿街酒肆商铺,步履轻快急促,没有半分往日的忐忑。不多时,她径直走入潘楼,熟门熟路寻到你与柴安休憩的雅间,抬手推门而入。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笑意明晃晃挂在脸上,神色鲜活又坦荡,全然褪去了昨日慌乱怯懦、彻夜忧心的模样。她快步走到你跟前,眼底满是得胜的欣喜与骄傲,按捺不住满心雀跃,絮絮地同你细说公堂之上的对峙经过,字字真切,句句都是胜诉归来的畅快,迫不及待要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分享给你。
五娘一口气把堂上的经过都说完,话音才落,视线不经意扫到你鬓边那支金簪。小姑娘素来爱这些首饰物件,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这支簪子纹路做得雅致精巧,样式稳重不张扬,是早前柴安特意寻匠人打造送你的,用料扎实,世间仅此一支。她盯着簪子看了许久,眼里满是喜爱,几番迟疑,才抬眼望向你,声音软软的,藏着几分期盼。

三姐姐,你这支金簪真是好看,雅致端方,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合我眼缘的样式。

今日官司得赢,我心中实在欢喜,不知姐姐可否将这支簪子赐我?
你望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欢喜,素来疼惜这个幼妹,当即浅含笑意,抬手自鬓边拔下那支金簪,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不过一支簪子,你喜欢便拿去。

今日你立大功、护家门、洗冤屈,一支金簪,当是姐姐贺你的得胜礼。

五娘双手捧住金簪,指尖慢慢抚过簪身的纹路,眉眼间笑意压不住,两颊渐渐浮起一层浅红。她拿着簪子在发间来回比量,一会儿偏向左鬓,一会儿挪到右侧,反复调整位置,而后抬眼望向你。

三姐姐,你看我这般插着,可好看?
你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笑着点头。
不是簪子衬人,是我家小五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她得了你的夸赞,心头欢喜,眉眼弯得更甚。只是片刻之后,像是忽然记起一桩藏在心底的大事,面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下去。她垂着眼帘,手指紧紧攥住簪子,耳尖慢慢发烫,神态羞怯腼腆,放轻了声音,将那桩不曾与人言说的心事,悄悄说与你听。

三姐姐,我……我还有一桩心里话,只敢说给你和三姐夫听。

今日在公堂之上,我见了一人,心中便再也放不下,是一眼便动了心意。
你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没有出声打断,只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五娘垂着头,声音越说越轻,却字字真挚恳切。

今日郦家深陷绝境,同族构陷、外人诬告,满庭皆是颠倒黑白之人。

唯独沈慧照沈大人,一身正气、铁面无私,端坐公堂之上,不偏私、不畏势、不徇情。

他只尊律法、只凭本心,硬生生为我们孤儿寡母主持公道、洗清冤屈、护住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