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仰熙脚步一顿,方才上楼途中,他早已隐约听见楼下细碎闲谈,只是未曾听清全貌。此刻闻声转头,神色沉静,看向柴安。

稍等。
话音落下,他目光凌厉扫向方才闲谈的一众子弟,沉声发问。

你们方才所言,什么赌局?
众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应声作答,场面一片死寂。
柴安见状,不愿让他在此处当众发作、落人口实,快步上前抬手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刻意岔开话题。

随我上楼。
杜仰熙满心疑虑,被他强行拽着迈步上楼,眉头紧锁,再三追问。

他们方才究竟在说什么赌局?你且告知我。

上楼再说,上楼再说。
柴安连连推脱,拉着他快步走向二楼雅间。

难得相聚,咱们多饮几杯闲话,不必理会外头琐事,走!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二楼雅间,只见范良翰早已端坐房中,静静等候二人。
今日这场满城风波,范良翰早已知晓始末,唯独杜仰熙一人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城外赌局、满城流言的凶险。
柴安立在房中,双手环臂,神色纠结局促,左右微微踱步,看着杜仰熙急切追问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此事关乎寿华名节、关乎郦家颜面,字字刺耳、句句伤人,实在难以直言。
杜仰熙见他这般扭捏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愈发焦灼不耐,上前一步紧盯他的双眼,急声催促。

柴兄,你倒是直言!

方才楼下众人议论不休的赌局,究竟是什么?速速告知我!
范良翰见状轻轻叹气,面露踌躇之色,缓缓开口。

你知晓我平日交友驳杂,三教九流皆有往来,城中大小琐事,我多半有所耳闻。

近日城中确有一场赌局,只是……
话说一半,他微微停顿,面露难色,实在不忍将刺耳言语尽数道出,话至嘴边又悄然咽下。

只是什么?
杜仰熙步步紧逼,眼底满是急切,语气愈发凝重。

你休要吞吞吐吐,速速讲明白!
范良翰无奈侧目,看向一旁纠结的柴安,眼神示意由他来讲。
柴安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意压下心绪,终于沉声开口。

元明,我说完,你务必稳住心神,切莫动怒失态。

城中一众落第纨绔、浮浪子弟,私下开设赌局,是以……是以大娘为赌彩。

传言谁能博得品性高洁、才貌双全的探花娘子倾心,便能赢得三十两黄金的彩头。

他们赌我娘子?!
杜仰熙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语气瞬间沉到谷底,周身温度骤然变冷。短短一句话,刺耳刺骨,狠狠砸在他心上。
下一瞬,他怒火攻心,一掌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上,杯盏震颤、酒水晃动,眉眼间戾气翻涌,转身便要迈步冲出雅间,下楼找一众纨绔对峙理论、讨回公道。
可脚步刚至房门,他骤然驻足,身形僵在原地。几番沉吟权衡之后,他终究强行压下满腔怒火,转身缓步走回房中,神色复杂难言。

你此刻回来作甚?!
柴安见状满心焦急,连忙上前劝道。

你当速速回府,好生劝慰安抚大娘!

她素来清白端良、性情贞静,从未经历过这般不堪流言、轻薄揣测。

如今满城之人皆对她妄加议论、肆意下注,她定然惶恐不安、心生委屈,你万万不可在此耽搁!

表哥所言极是!
范良翰连忙附和,出声规劝。

流言伤人名节,最是诛心。

大娘独居府中,听闻这般污言秽语,必然心绪难平,你速速回府宽慰才是正理!
杜仰熙垂眸静坐椅上,久久沉默不语,片刻后轻轻叹气,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焦灼与隐忍,缓缓开口。

寻常妇人遭遇这般满城非议、轻薄赌局,定然魂惊胆颤、惶恐无措,日日郁郁难安。

可郦大娘聪慧通透、心智坚韧,又有郦三娘在旁相伴、出谋划策。

她们姐妹同心、思虑周全,必然自有脱身之计、应对之法。
他端起酒杯,指尖微微收紧,看似神色淡然、若无其事,实则心底焦灼万分、五味杂陈。

我此刻若是贸然插手干预,强行镇压流言、惩治众人……

旁人必会议论,说我杜仰熙自持聪慧、卖弄手段,强行插手内宅之事,彰显自己能耐。

反倒落了个恃功自傲、轻视女眷的罪名,平白得罪郦家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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