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你与二姐姐福慧一早便从自家夫君口中得知严子美返京构陷、杜仰熙私下查访大姐姐的秘事,两人心里皆是沉甸甸的,默契对视一眼,不敢耽搁,立刻遣府中快仆赶往杜府,务必请大姐姐寿华即刻回郦家,有紧要私事相商。
等候的片刻,廊下只剩你与二姐姐二人。

三娘,此事太不寻常。

严子美多年杳无音信,突然回京,专挑大姐姐婚后发难,摆明了是蓄意毁她名声。

杜仰熙性子执拗多疑,最易被流言牵着走,大姐姐素来坦荡,半点不懂防备,我实在放心不下。
人心最恶是蓄意挑拨。

小人蛰伏许久,只为掀翻旁人安稳日子,可见心机极深。

大姐姐行止端正,吃亏在太过磊落,不懂世人阴私算计。

我们提前知会她一声,也算给她一层自保余地。

话音刚落,院外脚步声急促响起,大姐姐寿华快步走入院中。她见你与二姐姐满脸凝重、全无往日闲适,当即驻足,眉眼带着疑惑。

二娘、三娘,你们一早急召我归家,神色这般慌张,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等她细问,你与二姐姐一左一右上前,轻轻挽住她的手腕,径直将她带入安静内室,扶她坐于床榻之上。
你俯身贴在她耳畔,语速极轻,将严子美回京造谣、暗中构陷、杜仰熙暗中彻查的始末快速说清,一笔带过细碎经过,只点明核心危机。
寿华听完,眼底掠过一瞬茫然,随即尽数散去,脸上无半分慌乱,端坐在榻上,坦荡从容。

原来只是旁人无端碎语。

我一生守礼,年少无苟且,婚后无逾矩,行得正、坐得端。

他要查,便让他查,我心中无鬼,何惧查证。
大姐姐,正是你太过坦荡,才更要谨慎。

流言杀人从不需要实证,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此事绝非小事,万万不可轻忽大意,掉以轻心。


大姐姐,你老实与我们说,年少之时,你当真认识这个叫严子美的人?可有过半分交集?
寿华抬眼,目光清正坦荡,语气笃定。

二娘、三娘,我郦寿华此生,无一事不可告人、无一事愧于人。

年少路人观望,本是寻常,我从未放在心上,更无私情牵扯。

我行止无亏,他要查、要疑,皆是他的心思,我无惧亦无避。

你们的好意,我尽数知晓、满心感念。

只是阿婆双目失明,起居汤药片刻离不得人,我不便久留。若无别事,我先回杜府照料阿婆了。
大姐姐,我们从不是不信你,是深知暗箭难防、人心叵测。

你坦荡无错,可旁人蓄意布局,从不论对错,只论构陷。

我知晓你心中有数、遇事有分寸,从不鲁莽逞强。

只是姐妹一场,本就该患难相依。

你无需独自硬扛所有猜忌委屈。

往后但凡察觉半点异样、听闻半句流言、遭遇分毫刁难,不必隐忍、不必强撑,即刻与我等姐妹商议对策。

众人筹谋,总好过你孤身应对。

寿华看着你眼底真切的担忧,又瞧着二姐姐焦灼的神色,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宽慰。

我晓得你们疼我、护我,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任人拿捏。

我先回去了。
言罢,从容转身离去。
二姐姐望着她背影,急得抬脚就要追。

不行,我还要再叮嘱几句!

根本不知道这次的人心算计有多阴狠!
二姐姐,不必追了。


都火烧眉毛了,怎能不追?
大姐姐为人沉稳通透,方才应答从容不迫、神色坦荡无虚,绝非故作镇定。

她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心中已然起疑,只是不愿自乱阵脚、小题大做。

真正的风波,从来不是几句叮嘱便能化解。

越是紧要关头,越忌当局者慌、自露破绽。

她既有成算,我们便安守本心、静观其变,暗中替她设防即可。

我们贸然反复追问、过度紧张,反倒会乱了她的心神,授人以柄。

二姐姐听完你一番剖析,细细思忖片刻,终究压下满心焦急,缓缓点头。

还是三娘看得通透。
与此同时,寿华走在回杜府的路上,表面从容淡然,心底早已翻起涟漪。
她一路回想年少旧事,终于记起,少时自家门前,常有一名陌生少年远远伫立、悄然观望,从不靠近、从不言语。从前她只当是路人途经,从未多想。此刻串联前后,她心底已然确定——那暗中观望数年的少年,定然就是如今归来作祟的严子美!
只是时隔久远、无凭无据,又怕无端生事、徒增夫妻隔阂,寿华便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未曾对任何人言说。
刚踏入杜府,杨牙婆便登门拜访,专程商议采买粗使丫鬟、打理府中杂务的事宜。寿华满心都是方才姐妹叮嘱的风波,又心系失明阿婆的起居,全然没有半分防备,自始至终,半句未曾向杜仰熙提及严子美回京构陷之事。
正是这一念沉默、半句隐瞒,让本就暗中查访、心存猜忌的杜仰熙,心底的疑窦彻底扎了根,久久不散。
另一边,三家女婿早已私下结盟、互通消息,互为依仗、守护妻室。
柴安行事缜密,一早便遣贴身小厮德庆紧盯严子美行踪。德庆连日蹲守探查,终于查实关键线索:严子美归京之后,便寻了京城知名银匠,日夜赶制一对缠臂金镯,对外直言,是赠予年少旧情人的定情信物,弥补年少遗憾。
夜半更深,杜仰熙伏案夜读,抬眼便看见榻边安歇的寿华,双臂之上,正戴着一对纹路精致、形制罕有的金钏,与德庆打探到的缠臂金样式分毫不差。
刹那间,所有细碎猜忌尽数串联,心底怀疑的种子彻底破土发芽、疯长蔓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