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头看向风尘仆仆赶来的二姐姐,眉眼温柔,轻声开口询问。
二姐姐,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方才可有去娘房中请安、陪着娘闲谈?

二姐姐快步走到你身前,神色急切、满脸焦灼,再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急开口。

三妹妹,我有天大的事要告知你!

今日晌午,柴娘子亲自登门郦府,对着娘又是赔罪又是叩拜、百般哀求、放低身段,拼尽所有颜面。

只求娘松口,成全你与柴安的婚事!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晓!

柴安心灰意冷、执念破碎,已然下定决心,下月便要随海舶远赴大食国出海经商。

一去便是数年,山海相隔、音信渺茫!
你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神色,眼底只剩沉沉苦涩。
你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淡然。
二姐姐,不必多言,我都知晓。

今日厅堂帘后,我全程都在,柴娘子所有哀求、所有苦楚、所有原委,我一字不落、尽数听闻。

二姐姐闻言心头一震,看着你强装平静、眼底藏痛的模样,满心心疼,连忙拉住你的双手,恳切规劝,句句发自肺腑、字字为你着想。

三妹妹!姐姐知晓你心里苦、心里难、心里万般不舍!

女子一生,婚嫁大事、终身归宿,仅此一次、无可重来!

你岂能真的委屈自己、将就半生,将往后数十年光阴、毕生归宿,交付给一个你满心无爱、全然不喜欢的人?

你心底念的、挂的、爱的,从来都是柴安!

你何苦逼自己守着礼法、守着体面,硬生生辜负真心、遗憾终身?

遵从本心、随心而为,才是不负自己、不负韶华!

你若真心不舍,便万万不能就此认命!
二姐姐一番掏心掏肺的劝说,句句戳中你的心事、句句撼动你的理智。
你原本就万般挣扎、左右为难的心意,彻底被动摇、被击溃。心底压抑许久的不舍、牵挂、遗憾、深情,尽数翻涌而出。
你望着二姐姐真诚恳切的眼眸,指尖微微发颤,沉默良久,低声开口,语气满是迷茫与动摇。
可是……婚约已定、礼法在前、三日后下聘、满城皆知。

我已然没有回头路了,我又能如何?

就在姐妹二人低声交谈、心绪拉扯之际,房门骤然被人推开。
大姐姐立在门口,身姿端凝、神色清冷、眼底带着几分愠怒与清醒,静静看着屋内二人,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二妹妹刚在娘亲房中东说西说、暗中撺掇,回头便急匆匆跑到三妹房内蛊惑人心!

你跑得倒是真快、当真积极!
二姐姐见大姐姐前来,知晓瞒不住了,也不再遮掩,当即抬头直视大姐姐,语气坚定、毫不退让,反手拉住你的手腕,急急催促。

大姐姐!事到如今,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三妹妹,你好歹去见柴安一面、好好与他一谈!

你们相识相知、情深意重,纵然婚事难成,也好生告别、不留遗憾,不枉彼此相识一场、真心一场!
你本就满心动摇、万般不舍,被二姐姐一语点醒,当下心头一软、点头应允,愿意前去见最后一面。

二姐姐立刻拉着你,抬步便要朝外走去。
刚至门口,便被大姐姐抬手硬生生拦住去路。
二姐姐抬头对上大姐姐清冷坚决的目光,语气急促、理直气壮,句句据理力争。

大姐姐!你为何百般阻拦?

婚事不成、缘分难续也罢!

可柴安郎君数次三番于危难中相助我郦家、数次救我们于水火,于我们有大恩大义!

如今他失意落魄、远赴天涯,三妹若是就此坐视不理、冷眼旁观、绝情陌路,有违人心道义、有违做人根本!

你快快让开!
大姐姐伫立门前,身姿挺拔、神色凛然,字字清醒、句句通透,句句点破利害、道破凶险。

我若是让你们出去,便是将整个郦家,尽数推向死路绝境!

你们可知其中凶险?
二姐姐不服气,眉头紧蹙、语气倔强。

大姐姐你何必危言耸听、刻意吓唬人!

杜家受我郦家恩惠在先,感念恩情、心存感激,岂能因一桩婚事未成,便恩将仇报、加害我郦家?
你轻轻挣开二姐姐的手,上前一步,神色沉静,说出你长久以来藏在心底、从未言说的顾虑与看法。
二姐姐,你错了!

杜仰熙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单纯、毫无城府。

他若是真的心胸宽宏、坦荡无私、全然纯粹,当初刘家结怨纷争之时,他何必刻意提笔,在刘家门上题下挑衅对联、针锋相对、暗中结怨?

他若是真心全然感念恩情、满心坦荡、毫无算计,何须等到杜娘子亲自登门、刻意施压、再三提及恩情,才顺势应下这桩婚约?

彼时的你,全然不知杜仰熙深藏心底的、少年纯粹又隐忍的初恋深情。
你看不懂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小心翼翼。
你只以为,他一切所为,皆是报恩、皆是算计、皆是权衡利弊、皆是顺势而为。
但在你眼中,他城府深沉、思虑极远、擅长谋划、步步周全,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深沉、凡事谋定而后动。
你继续轻声言说,句句是你长久以来的真实观感。
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擅长隐忍、精于算计、思虑长远、步步稳妥。

这般人物,最记恩怨、最重体面、最不容折辱。

如今满城皆知、婚约既定、三日后下聘。

若是此时临时悔婚、当众反转、背弃婚约,便是当众折辱他、践踏他的体面、抹杀他的声名、辜负他的登科荣光。

天大的恩情,也抵不过当众受辱、婚约被弃的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