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锅热粥刚刚熬好、温热适口,你们尽数分了,带回去慢慢吃。

风雪天冷,吃饱穿暖,好好过冬。

小孩子们瞬间欢喜不已,齐齐脆声道谢。

谢谢三娘姐姐!姐姐人最好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防滑,吃完早些避寒歇息。

郦母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笑着高声叮嘱。

吃完的碗筷记得妥善收好,改日记得归还府上,切莫弄丢了!
目送孩子们走远,郦母这才忽然回过神,左右张望一圈,疑惑开口。

对了,怎么没见你大姐?方才一直没瞧见人影。
六妹妹前几日染了风寒,今日身子依旧发热困倦,赖在房中歇息静养。

大姐姐放心不下六妹病症,记起前姐夫遗留的对症古药方,想着比寻常药铺方子更稳妥对症。

一早便冒雪出门,亲自去药铺抓药了,故而迟迟未归。

郦母听完,当即忍不住低声抱怨几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无奈。

真是拗不过她!前几日你不是才刚抓过一批对症汤药吗?

好好的新方子不用,偏要揪着那前夫遗留的旧药方不放!

那人当初那般薄情寡义、绝情离去,早已是过往路人、无关之人!

她偏偏还心心念念、记挂不休,非要用他的方子、念他的旧情,真是让人又气又无奈!
母女几人正随口闲谈抱怨之际,门外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

回禀娘子、各位姑娘,大姑娘的轿子回来了!
众人瞬间齐齐抬眸望向门外。
漫天风雪之中,一顶熟悉的青布暖轿缓缓落定门前,而让人意外的是——主轿之后,竟还跟着另一顶不起眼的普通小轿,一并停在了新宅门口。
四娘满脸疑惑,当即上前两步发问。

大姐,你今日出门不过抓药,怎么额外多带了一顶轿子回来?

这轿中是谁人?
大姐姐掀帘下轿,肩头落着细碎白雪,神色匆匆,轻声解释。

方才半路风雪太大、天寒刺骨,我行路途中撞见一位书生。

冻得浑身僵硬、四肢冰凉,直接僵倒在雪地路旁,人事不省。

风雪天荒路无人,若是放任不管,必然要冻出性命之忧。

我便暂且将人抬上轿来,一并带回府中安置。
话音落下,两名随行下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从后方小轿之中,搀扶出一道单薄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单薄青布长衫,满身风雪、衣袂冰凉,面色惨白、唇色乌青,四肢僵硬无力,整个人彻底冻僵虚脱,全然无力行走,只能依靠下人搀扶支撑,身形单薄孱弱,看着格外可怜。
待那人微微抬头,露出眉眼轮廓,你心头骤然一动。
是杜仰熙。
你瞬间忆起前尘旧事——数月之前幽深窄巷,他与桑延让一同被泼皮围堵殴打、狼狈不堪、遍体鳞伤,是你路过相救、出手解围。
彼时匆匆一面、暮色仓促,你早已淡忘,可今日风雪陌路、绝境重逢,缘分微妙、万般凑巧。
谁也未曾想到,昔日巷口你出手救下的书生,今日大雪寒天、绝境濒死,又被自家大姐机缘巧合再度救回。
郦母看着杜仰熙一身单薄破旧、冻得近乎晕厥的模样,心下顿时恻然心疼,全然顾不得多想,连忙急切吩咐。

快快快!赶紧扶进院里!

这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活生生一个读书人,差点冻死在街头!太可怜了!

咱们这新宅本是两院连通、隔墙低矮、空房极多。

西侧院落空置干净、安静无人,正好有空置暖房!

速速将人安置在西院厢房之中,生火暖屋、煮上热汤、备上暖被,好好温养身子,切莫再冻出好歹!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小心翼翼搀扶着冻僵虚弱的杜仰熙,踏着满地落雪,缓缓走进郦家崭新的双院大宅之中。
西院厢房早早生了炭火,只是屋内暖意尚且稀薄。下人把杜仰熙轻轻安置在木床之上,他浑身僵直,双目紧闭,呼吸细弱绵长,整个人半点力气也无。郦母快步走上前,伸手扯过厚实的棉被,严严实实盖到他肩头,随后伸手握住他露在外头的一只手。指尖一碰,冰凉刺骨,如同攥着一块寒冰。
郦母眉头紧紧拧起,双手包住他冰冷的手掌,来回用力搓揉,掌心不断摩擦,试图把一丝暖意渡过去,口中不停低声叹惋。

可怜哟,真是可怜。

手冰成这个样子,这般大雪天倒在外头,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她一边用力搓着他的手背,一边扭头朝外喊。

四娘!快去灶房打一盆滚烫的热水过来!动作快些!
不多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四娘端着木盆快步踏入屋内,水汽氤氲往上飘。

娘,热水取来了!
你站在一旁,看着床上人事不知的书生,开口从容吩咐。
再去灶间盛一碗浓些的老姜汤,烧得滚烫,等下缓一缓再试着喂他几口,驱驱体内的寒气。

说完你伸手拿起一旁干净的细麻布帕子,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干多余水汽,俯身到床沿,轻轻擦拭他冻得通红的面颊。残雪凝在他的鬓角与眉骨,肌肤被寒风冻得泛出发紫的潮红。你一点点拭去雪沫,动作分寸拿捏得稳妥轻柔。擦到眉眼轮廓之时,你动作微微一顿,越看越是眼熟。
郦母本来还满心恻隐,目光落上去仔细一打量,脸色骤然一变,手上搓手的动作猛地停住。

等等……这个人!
方才那一点心软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她伸手一把掀开盖在杜仰熙身上的棉被,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作势就要用力把人从床榻上拖拽起来。

不救了!不救了!这人咱们不救!
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按住郦母的手腕,出声阻拦。
娘!人如今昏迷不醒,浑身冻僵,您这是要做什么?

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在这里了,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