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夏风裹着嘉陵江的潮气,钻过时代峰峻练习室半开的玻璃窗,吹得落地镜边角挂着的练习表哗哗作响。十六岁的张桂源攥着印着自己名字的新舞鞋进门时,空调外机嗡鸣的声响里,忽然混进来一阵软乎乎的钢琴声——旋律是《小精灵》,弹到转调的地方卡了半秒,接着有人轻轻“唔”了一声,指尖又重新落回琴键。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琴凳上坐着个穿奶白连帽衫的男生,发梢扫过眉骨,指尖落在黑白色的琴键上,侧脸白净得像沾了清晨的雾。听见脚步声,男生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星星,指尖还搭在中央C的位置没动:“你是新过来的张桂源对不对?我叫张函瑞,老师说今天你要过来跟我合练双人舞。”张桂源捏着舞鞋背带的手指松了松,本来攥得发紧的手心忽然出了点薄汗,他挠挠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对,我是,以后麻烦你多带带我了。”
那天上午的基训,老师把两人安排在把杆相邻的位置压腿。张桂源骨架偏硬,压到一百八十度的时候额角已经渗了汗,咬着牙没出声,旁边的张函瑞忽然偷偷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他晃悠的胯根,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师说胯要贴紧把杆,你这样容易拉伤,我帮你按着点。”温热的指尖透过薄薄的训练服蹭过来,张桂源的耳朵腾地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只敢小声说“谢谢”,眼睛盯着地板上木纹的纹路,连头都不敢转过去。
午休的时候练习室里只剩他们俩,张函瑞从背包里掏出两盒冰牛奶,递了一盒给张桂源,纸盒上还沾着便利店冰袋的水珠,凉丝丝的蹭过掌心。他说自己早上来的时候顺路买的,本来只打算买一盒,看见冰柜里只剩两盒就都拿了。张桂源咬着吸管喝牛奶,看着张函瑞坐在窗边翻舞谱,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染出一层浅金色的绒毛,忽然就觉得,重庆夏天的闷热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下午合练双人配合的托举动作,张桂源比张函瑞高小半个头,自然是负责托举的那个。第一次起身的时候没找对重心,两个人双双摔在软垫上,张桂源下意识把张函瑞往自己怀里带,自己后背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闷哼一声。张函瑞吓得赶紧撑起来,手忙脚乱摸他的后背:“有没有摔疼?都怪我,我起跳没踩对点。”张桂源躺在软垫上笑,拉着他的手腕把人拽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没事,再来就是了。反复练了七八次,等到终于能稳稳完成整套动作的时候,两个人都汗透了训练服,肩挨着肩靠在把杆边喘气,汗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张函瑞掏出纸巾给张桂源擦汗,纸巾扫过额角的时候,张桂源盯着他沾了汗的睫毛,忽然听见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盖过了外面空调的嗡鸣。
夕阳斜斜落进练习室的时候,老师提前走了,留他们自己加练顺动作。张函瑞坐在钢琴边,弹了一段刚学会的情歌,张桂源靠在钢琴架上跟着哼,调子哼错了,张函瑞就笑着纠正他,指尖重新弹一遍过门。夏风卷着外面黄桷树的树叶香吹进来,翻起舞谱的页角,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慢慢挨到一起,重叠成模糊的一块。张桂源看着张函瑞落在琴键上的指尖,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凳子,膝盖轻轻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躲开,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头,是训练室里沾着汗味的初遇,是冰牛奶的凉,钢琴声的软,是两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没说出口的心意,已经顺着夏风,缠成了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