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的时候砸下来的。
雷声滚过教学楼的顶层,震得窗框嗡嗡作响,紧接着,整栋高三楼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陷入黑暗。停电了。
原本压抑着翻书声和做题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江驰被吵醒,他皱着眉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试图隔绝这毫无意义的人类噪音。对他来说,活着已经够无聊了,还要在停电的教室里听一群荷尔蒙过剩的猴子尖叫,简直是酷刑。
“借过。”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撑在了他的课桌边缘。
江驰没动,只是把外套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没什么焦距的眼睛。逆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他看清了来人——许知行。那个永远活在光荣榜第一排,连头发丝都透着“严谨”二字的许知行。
“前面没位置了。”许知行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物理试卷,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我坐这儿。”
江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觉得累,于是作罢。他往墙边挪了挪,给这位大少爷腾出半个身位:“随你。不过许大主席,这儿可是‘流放地’,小心沾一身灰。”
许知行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洗衣液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点苦涩的纸张香气,像旧书店里无人问津的角落。
教室里乱成一团,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动静。
许知行坐定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聊天或玩手机,他从笔袋里掏出一支自动铅笔,在黑暗中精准地按出笔芯,然后——开始在那张试卷上涂黑。
沙沙,沙沙。
极其规律的摩擦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驰侧过头,借着窗外的微光,看见许知行正在把答题卡上的选项一个个涂黑,动作机械、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那不像是在做题,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濒临崩溃的情绪。
“许知行,”江驰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装不累吗?”1
这许知行反差感绝了
笔尖顿住了。
许知行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江驰撑着下巴,视线落在对方紧绷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大家都觉得你活着是为了考清华北大,为了拿奖,为了以后当人上人。但我觉得……”他拖长了尾音,像是恶作剧般凑近了一些,“你其实也挺想把这栋楼炸了的,对吧?”
许知行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江驰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危险的风暴。
“闭嘴。”许知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被我说中了?”江驰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许知行嘴里,“活着挺无聊的,既然都无聊,不如一起烂在这儿?”
薄荷的辛辣在口腔炸开,许知行僵住了。他看着江驰,看着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年。此刻,江驰的眼里映着窗外的闪电,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引诱堕落的笑意。
许知行嘴里的糖块硌着牙齿,那股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奇异地压住了他心头那股即将失控的焦躁。
良久,许知行松开了紧攥着笔的手,指节泛白。他转过头,看向黑板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江驰,你是疯子。”
“承蒙夸奖。”江驰重新戴上帽子,遮住眼睛,“同类。”
黑暗中,许知行没有反驳。他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桌底轻轻勾住了江驰垂落在身侧的小指。
一下,两下。
像是在确认某种共犯的契约。
窗外的雨还在下,世界依然无聊透顶,但在这个缺氧的角落,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质。2
这张力我直接磕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