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宇卜命，前尘劫线何人瞒

宴席的喧嚣还残留在脑海之中，灵犀阁殿内杯盏交错，言语试探层层叠叠压在心底。御王黎灰辞别一众仙子，周身翻涌开暗沉的暗宇之力，转瞬便已经离开灵犀阁的地界。

晚风掠过虚空，没有半分暖意。方才宴会上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众仙欲言又止的神色，一遍一遍在黎灰心头盘旋。

自归位灵犀阁以来，怪事便一桩接着一桩。

每每谈及未来，时希总会有意无意转移话题，毒夕绯与庞尊偶尔对视，眼神里藏着他读不透的忧虑，就连素来散漫的颜爵，在某些瞬间，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怜悯。所有人好似共同守着一道厚重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无数细碎的疑点堆积，像一团纠缠不开的黑雾，塞满了他的胸腔，挥之不去。

黎灰踏回阔大寂寥的暗宇城。

整座城池沉陷在无边的黑暗里，星辰碎光点点洒落，四下寂静无声，没有宾客的谈笑，没有灵犀阁的礼乐，只剩下属于他一个人的荒芜与空旷。巨大的黑石王座伫立大殿中央，黎灰缓步走上去落座，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心底的疑惑已经膨胀到极点。

他本身便精通卜算推演之术，过去无数次，他靠暗宇的星象窥见世间种种变数。之前他刻意回避去窥探自身，不愿直面属于自己的命运，可今日灵犀阁那场残宴过后，心底的不安再也压抑不住。

“既然你们不肯告知，那我便自己看个明白。”

黎灰低声自语，暗色魔力自周身缓缓升腾而起，漆黑的星尘在他掌心流转盘旋，无数细碎星子在空中浮动，化作繁复玄奥的占卜法阵。幽邃的光纹铺满暗宇大殿的地面，星轨轮转，过往与尚未发生的未来，在法阵之中缓缓铺展。

卜算自身向来损耗极大，黎灰眉心微微蹙起，魔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法，试图拨开重重迷雾，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命运轨迹。

一开始映入眼帘的尽是纷乱模糊的碎片，命运的丝线层层缠绕，仿佛被人为蒙上了一层薄雾。黎灰咬牙催动暗宇法术，奋力撕开这层遮蔽，下一刻，一条无比沉重的时间线，毫无保留撞进他的眼底。

幻象在大殿之中徐徐浮现。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御王黎灰，一步步走向了背叛灵犀阁的结局。他背弃守护世间的信条，转身投向幕天阁，站在了所有灵犀仙子的对立面。世人的唾骂、仙子们的愤恨全部加注在他的身上，在所有人眼中，他是野心勃勃、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叛徒。

可幻象并没有就此止步。

黎灰站在原地，静静往下看，才看见光鲜标签之下被掩埋的全部真相。

那并非是他本心所愿。

那条悲惨的时间线里，层层胁迫裹挟而来，无数无法挣脱的桎梏套在他的身上。局势步步紧逼，进退皆是死局，他夹在两股力量之间，挣扎、周旋，用尽办法想要找寻别的出路，却处处碰壁。他做出背叛的抉择，内里藏着满腹委屈与万般无可奈何。明明心底依旧记挂世间苍生，最后却落得满身骂名，承受所有的误解与罪责，独自背负全部的恶名走向毁灭。

一幕幕画面缓缓流转，那一条命运，满是身不由己的悲凉。

黎灰怔怔站在占卜法阵中央，星尘在他身侧缓缓飘散。

原来如此。

原来众仙那些欲言又止，那些隐晦的关照，那些躲闪的眼神，全部都有缘由。时希可以窥见时间长河，她早早看见了这条残酷的分支，灵犀阁其余仙子，也通过各种途径得知了这桩秘事。他们看见了那一条属于他的悲剧未来，知道他的背叛不是源于贪婪，而是万般不得已。

所以大家才心照不宣地共同隐瞒，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拼尽全力想要扭转这一条既定的劫线，拼尽全力想要替他避开这万劫不复的命运。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秘密，害怕提前戳破会反而催生出糟糕的结果，便选择将一切藏于心底，默默寻找改写命运的契机。

真相全部摊开在眼前，黎灰的心境翻涌，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

一股酸涩堵在喉咙，眼眶微微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想哭，是因为那个沉重的结局终究已经被推开，他不必踏入那条满是委屈与骂名的道路，不必承受那种众叛亲离的痛苦。

可转念，又忍不住想要发笑。

偌大的灵犀阁，一群相识已久的同僚，所有人都知晓这个惊天秘密，唯独将他这个当事人蒙在鼓里。自己日复一日满心疑惑，反复揣测众人异样的态度，到头来大家全都清楚前因后果，只有他被蒙在鼓中，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悲喜两种情绪交织缠绕，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占卜法阵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空中流转的幻象一点点消散于黑暗。暗宇城依旧安静，只剩他一人，消化着刚刚窥见的全部命运。

一夜的时间，便在这样心绪纷乱之中悄然流逝。

翌日天光洒落灵犀阁，灵犀议事大殿照常开启，众位仙子悉数到场。颜爵、时希、毒夕绯、庞尊，各自就位，彼此之间还如同往日一般，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变故都未曾发生。

殿门被推开，御王黎灰缓步踏入大殿。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一双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灵犀阁主。昨夜占卜所见的一幕幕还刻在脑海，那些压抑的委屈，众仙暗藏的善意，还有这份长久的隐瞒，全部盘旋在心间。

黎灰站在大殿中央，没有落座，声音平静却清晰，响彻整座议事殿。

“诸位，还要继续装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几位仙子身形皆是一顿，彼此相互对视一眼，心底已然明白。暗宇的卜算之术名动仙境，黎灰终究还是靠自己的力量窥见了那条被掩藏的命运分支。事到如今，再继续遮掩已经毫无意义。

时希轻轻叹了一口气，率先收回了刻意掩饰的神色。

事已败露，再也无法继续隐瞒。众仙只好卸下伪装，将那条悲惨时间线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说起如何窥见那身不由己的背叛，说起大家心底的顾虑，害怕过早揭开秘密反而扰乱命运，于是便选择缄口不言，暗中寻觅改写劫难的办法，只为让他不必走上那一条满是伤痕的道路。

所有人一一诉说前因，大殿之内安安静静。

黎灰静静听完整番说辞。

听完之后，只剩下独自一人哭笑不得。一边感念他们一片苦心，一边又无奈于这群朋友瞒着自己这么大一件事。命运的劫难虽已有望规避，可被所有人集体保密的这份经历，实在是叫人百感交集。4

🎉全文到此完结！感谢一路追完的老朋友，也欢迎偶然刷到结局的新朋友。我的主页还有多篇同系列叶罗丽同人，喜欢这个故事风格可以点开看看我的其他作品，新书也在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