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众仙心知，未道破的预言

灵犀殿的议事已然接近尾声。

诸位阁主齐聚殿中，围绕未来劫难与命运轨迹争辩许久，仙力微光在殿堂四周缓缓流转。整场论议即将落幕，唯独御王黎灰迟迟没有现身。

殿内七人尽数在场：司仪颜爵、雷电尊者庞尊、水王子水清漓、毒娘娘毒夕绯、时间公主时希、灵公主花翎、情公主艾珍。众人嘴上还在交谈，心底却共同压着那一段窥见的未来碎片。

就在众仙准备起身散场的那一刻，大殿尽头的虚空翻涌起墨黑色的涟漪。

独属于黑洞的幽暗气息缓缓漫溢开来，黑袍曳地，黎灰踏着虚空缓步踏入灵犀殿。他姗姗归来，灰眸淡漠疏离，周身裹挟着黑洞阴冷的气场，仿佛方才缺席的全部争执，都与他毫无干系。

黎灰安然站到殿内一侧，神色坦然，全然不知此刻七道目光，齐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除去他以外的七位灵犀阁主，心中藏着同一个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们都见过那一段沉重预言：将来黎灰会身不由己，踏上背叛灵犀阁的道路，可纵使他日山河倾覆、众叛亲离，他毕生不变的底线，便是拼尽一切护时希周全。

没有任何人敢当众道出真相。众仙皆怕一语成谶，提前撬动命运的齿轮，亲手将黎灰推向既定的黑暗结局，只能把万千心绪尽数藏于眼底。

庞尊率先侧目望去，电光在指尖微微闪烁。锐利眼眸里没有往日针锋相对的戾气，只剩浓重的惋惜。他喉结滚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死死凝望着黎灰，一声冷哼压下所有心绪，不再开口。

毒夕绯轻执绣纹绢帕，眉眼敛去往日妩媚，只剩怅然。她淡淡扫过黎灰，看透他坎坷的宿命，看透黑暗之下那份隐秘的守护，终究只是垂眸缄默。

水王子立于一旁，蓝色长发随微风轻动，清冷眼眸静静看向黎灰。他看透世事沉浮，明白预言的重量，嘴唇微抿，什么话也没有说。

灵公主柔美的面容染上几分忧愁，生命之力在周身轻轻浮动。她怜悯众生，也怜悯被命运裹挟的御王，轻轻叹息，避开了继续对视。

情公主把玩着手中的宝情糖，往日的活泼全然褪去。她通晓世间万千情绪，此刻却也说不出半分玩笑话，只是神色复杂地望了黎灰一眼，便低下头。

一向随性洒脱的颜爵，也敛去了所有嬉闹。羽扇停在半空，狐狸眼眸深邃幽暗，交替望向黎灰，又悄悄瞥向浑然不觉的时希，最终只是轻轻摇头，闭口不言。

而时希的目光，是全场最为绵长、最为复杂的那一道。

她执掌时序轮回，手握世间无数光阴轨迹，可命运设下无形桎梏，将关于黎灰的这段宿命牢牢屏蔽。她能推演万千劫难，唯独看不透眼前之人的结局。

她静静凝望着姗姗归来的黎灰，清冷眼底翻涌着困惑与不安，唇瓣翕动数次，最后依旧选择沉默伫立。

片刻之后，诸位阁主纷纷起身准备离场。每一个人路过黎灰身侧，都会投去一道藏满未尽之言的眼神，无人开口，尽数带着满腹心事悄然退场。

偌大灵犀殿，喧嚣散尽，只剩微凉寂静。

黎灰伫立原地，墨色气息微微浮动，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方才一道道沉甸甸、怪异复杂的目光，反复在脑海盘旋。所有人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模样，绝非错觉。2

他蹙起眉头，抬步追上尚未走远的庞尊，出声追问。

“站住。方才我归来之后，你们所有人频频看我，神色古怪，究竟是何缘故？”

庞尊脚步一顿，转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立刻收敛全部复杂心绪，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敷衍随意。

“你想多了而已。不过是看你一眼，又不会少些什么，何必小题大做。”

一句轻描淡写的搪塞，堵住了所有追问。

黎灰望着一众阁主陆续离去的背影，人人闭口不谈，处处回避。满腹疑惑无从解开，只能皱紧眉头，带着一头雾水，默默接受了这怪异的现状。

无人告诉他真相，无人敢戳破预言。

漫天沉寂之下，藏着一场全员皆知，唯独他与时希被蒙在鼓里的宿命。众位阁主说完，便不再停留，纷纷侧身转身，陆续踏出灵犀殿大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外的仙光一点点消散，偌大的灵犀大殿，最后就只剩下黎灰孤零零一个人。

黎灰站在原地，墨色的黑洞气息在斗篷边角丝丝缕缕漫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心底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自认为方才缺席议事，虽有不妥，却也不至于犯下什么足以让所有阁主集体异样打量的过错。

庞尊的惋惜、毒夕绯的怅然、灵公主的悲悯，还有时希那一道格外复杂的目光……一道道眼神在脑海之中来回回放。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单纯的不满。里面裹着太多沉重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走向悲剧的人。

黎灰反复回想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把自己的一言一行在心中过了一遍，找不出半处能够解释这般景象的缘由。

他本就洞悉万物虚妄，心思敏锐，可这一回，完全摸不透众人的心思。

当一众阁主轻飘飘一句“不就多看你一眼”搪塞过来的时候，黎灰心里并不信服。

可所有人口径一致，个个躲闪回避，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多谈半句。他没有证据，没有把柄，再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一股说不出的闷意堵在胸口。

他望着众人早已离去的方向，灰眸沉沉。理智告诉自己或许真是自己多想，可心底深处，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悄落了土。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道，这份古怪的目光，来源于一段连他自己都尚且不知的未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