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门崩泪，万般皆悔

死寂。

漫长的、窒息的死寂。

已经十分钟了。

门外的阿虎一遍遍低声道歉、忏悔、哀求，嗓子彻底哑得不成样子，指尖叩得门板发红发麻，可卧室里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没有抽泣，没有质问，没有赌气的反驳。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比歇斯底里的哭闹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太了解温知梨了。她软、乖、心软，就算生气委屈，也会小声怼他、会闹小脾气。她这样一言不发、彻底沉寂，是真的彻底寒心、彻底失望了。

心底的恐慌瞬间冲破所有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温柔试探、小心翼翼，常年混黑道练就的蛮力彻底绷不住，眼底红得骇人，戾气混着极致的恐惧翻涌而出。

“知梨！你说话！求你理我一句！”

他低吼一声，手掌狠狠扣住卧室门锁，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砰——！”

一声巨响。

精致的卧室门锁直接被他蛮力掰断，门框轻微开裂。

阿虎一把推开变形的房门，大步冲了进去。

暖光落地。

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心跳。

温知梨蜷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墙壁，双膝紧紧抵着胸口。

满脸湿痕，眼泪无声淌了满脸，睫毛湿漉漉的垂着，眼睛红得通红，却空洞呆滞，没有一点光亮。

她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哭，像一朵被暴雨打烂的小白花，脆弱得一碰就碎。

而她手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一张张刺眼、不堪、陈旧的亲密照片，赫然铺在屏幕上。

是他。

是浪荡荒唐的他。

是和无数陌生女人纠缠、暧昧、亲吻的他。

甚至有几张，背景就是这间卧室、这套公寓。

阿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一瞬冻结，四肢冰凉，头皮发麻。

他瞳孔剧烈震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慌乱苍白，变成死一样的惨白。

唇色褪尽，浑身发抖。

她看到了。

那个女人不止上门挑衅，她偷偷找了知梨的手机号，发了所有最肮脏、最不堪、他这辈子最想掩埋的过往。

他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的荒唐，可以接受她的指责、她的生气、她的嫌弃。

可他接受不了——

他最干净、最纯粹、最宝贝的小姑娘，亲眼看见了他最腐烂、最龌龊、最不堪入目的过去。

那些他拼命掩埋、拼命删除、拼命想永远不让她触碰的黑暗，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摊在她眼前。

摊在这个他只想给余生温柔、干净、专属偏爱的女孩面前。

“不……”

阿虎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声音抖得不成人形。

他一步步挪过去，双腿发软，堂堂从来不知畏惧、刀口舔血从不眨眼的男人，此刻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他蹲下来，想要碰她，又不敢碰她。

怕自己肮脏的过去弄脏她，怕自己这双抱过无数人的手，再触碰她都是亵渎。

他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她满脸无声的泪痕，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碾碎、凌迟。

“知梨……”

他终于崩了。

一滴滚烫的男儿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哭了。

伽城谁都不怕、谁都不服、杀伐半生从无一滴泪的阿虎，此刻红着眼眶，崩溃哽咽，彻底失控。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崩溃和绝望。

“我不知道她会发照片……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上门纠缠两句，我以为我赶走她就没事了……”

“我真的、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阴毒……”

他抬手颤抖着想去拿手机，又怕刺激到她，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烂事！”

“都是我遇见你之前，最混账、最垃圾、最不堪的过往！”

“我早就断了！全部断干净了！一张牵扯都没有！一丝联系都不剩！”

他看着她依旧呆滞、不看他、不理他的模样，彻底慌到崩溃，双膝一沉，直直跪在她面前。

高高在上的黑道大佬，此刻卑微跪地，红着眼爆哭，狼狈不堪。

“我知道我脏。”

“我知道我的过去烂得要命。”

“我知道这些照片、这些过往，让你觉得我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都是练出来的，对不对？”

他哽咽到几乎喘不上气，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落，砸在自己手背上，滚烫又绝望。

“我承认！我以前烂透了！我花心、我放纵、我随便、我不珍惜！”

“我承认我以前带别人回家、胡闹荒唐、随处暧昧！我所有的错我全部认！”

“可是知梨！唯独对你！我从来没有半点敷衍！”

“我对你的温柔不是练出来的！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学的！为你改的！”

“我从前不懂爱，遇见你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懂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执念、什么是余生唯一！”

他伸手，极其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颤抖，轻轻勾住她的衣角，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你生气、你恨我、你骂我、你打我，怎么样都可以。”

“别这样看着我……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我这辈子拼了命改、拼了命赎罪、拼了命护你，就是想配得上你啊。”

“我好不容易才留住你，好不容易才拥有一点点属于我的温柔，我不能没有你……”

屋内死寂，只有他崩溃哽咽的哭声，沙哑又绝望。

温知梨终于缓缓动了一下。

她抬起通红的眼，轻轻看向他。

眼神不恨、不怒，只有一片薄薄的、凉凉的失望。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扎在阿虎心上：

“阿虎，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随便和别人暧昧，随便带人回家，随便在这个房子里……温存。”

“你熟练的哄我、熟练的亲亲、熟练的疼人，全都是无数人教你的，对吗？”

“我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原来我只是……你玩够了之后，刚好上岸的那个人。”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阿虎所有的防线。

他疯狂摇头，哭得浑身颤抖，膝盖往前挪，死死靠近她，却依旧不敢碰她分毫：

“不是！不是的！！”

“你不是上岸的将就！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我以前那些全是逢场作戏！全是虚假消遣！连真心半分都没有！”

“我对她们从来没有心动、没有执念、没有想要相守的念头！”

“只有你！只有你让我想结婚、想余生、想一辈子相守、想干干净净爱一场！”

“我脏，我烂，我过往不堪，我全都认！”

“可我对你的爱，干干净净，毫无半点虚假！！”

他趴在她面前，红着眼崩溃哀求：

“知梨，求你，别因为我腐烂的过去，否定我全部的现在和未来好不好？”

“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活该难受，活该被你嫌弃。”

“但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

“你走了，我就真的，一辈子彻底烂回谷底，再也爬不出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明明是暖光，却照得一室冰凉。

满地是他崩溃的泪。

满屏是他肮脏的过往。

满心是她破碎的爱意。

他赢了半生权势，赢了所有厮杀，

唯独在她这里，输得彻底，悔得断肠。

这场冷战，再也不是小别扭。

是隔着他满身肮脏过往的、无法轻易抹平的巨大裂痕。

他跪在地上，卑微痛哭，一遍一遍忏悔。

而他的小姑娘，红着眼，静静看着他，心里那座名为“专属偏爱”的城堡，彻底轰然倒塌。1